希尔顿酒店正门外的旋转门,像一张巨大的金属嘴,吞吐着这座城市的虚荣与疲惫。
曹默站在阴影里,工具箱的提手勒进掌心。皮革早已磨损,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衬,那是他用了七年的旧物。
身后,宴会厅内的音乐正流淌出来。
是德彪西的《月光》。
钢琴声清澈、冷冽,每一个音符都像经过精密打磨的水晶,落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一丝杂音。
那台JBL线阵音响,此刻正悬挂在舞台上方三十米处。
它不再卡壳,不再发出刺耳的啸叫,也不再像一块废铁般沉默。
它变成了空气。
完美的声音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听者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曹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14:58。
距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两分钟。
但他知道,真正的仪式才刚刚开始。
不是苏婉和那个新丈夫的婚礼,而是他对自己过去七年人生的清算。
“站住。”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侧面的员工通道传来。
袁总监被两名保安架着胳膊,拖到了门口。
他那身不合身的定制西装此时皱得像一团揉过的废纸,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是某种垂死的挣扎。
他的额头上全是油汗,眼神涣散,不敢看曹默,也不敢看那些正在离场的宾客。
“曹默……你……”袁总监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你毁了……不,是你救了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曹默没有看他。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工具箱的角度,让重心更稳地压在肩膀上。
“线路过载,电容击穿。”曹默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检测报告,“你为了省钱,用了库存两年的劣质线材。强行推高音量,导致阻抗失配。这是物理定律,不是阴谋。”
袁总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引用什么专业术语来反驳,或者指责曹默越权操作。
但在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顶级婚庆总监”身份,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你一辈子只能躲在幕后!”袁总监突然尖叫起来,像是为了挽回最后一点尊严,他恶毒地诅咒道,“修破铜烂铁!你永远无法像我们一样,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荣耀!你只是个……”
“滚。”
曹默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就像他在调试设备时,关掉了一个错误的通道。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加大了力道。
袁总监被粗暴地推出了大门,摔在台阶上。
他还在喊叫,声音逐渐远去,最终被街道上的车流声淹没。
曹默连头都没有回。
他知道,袁总监的恐惧不是因为失去了工作,而是因为他的无知被彻底揭穿。
在这个圈子里,无知比贫穷更致命。
脚步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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