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
后台控制室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浆糊。
汗味、廉价发胶味,还有那股从烧焦电路板上散发出的刺鼻臭氧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
袁总监坐在折叠椅上,手里那本纸质流程表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废纸。
他的额头上,细密的油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他不敢看门口。
也不敢看曹默。
那个男人正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他,像是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你……”
袁总监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他试图挺直腰板,找回作为顶级婚庆总监的威严。
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曹先生,虽然你修好了它,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处置我的设备。”
他指着那台巨大的黑色音箱,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虚张声势的尖锐。
“根据合同,所有核心部件必须由我指定的供应商提供。你现在用的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默手中那些银灰色的金属模块,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些非原厂配件,一旦出现问题,酒店方和宾客的损失,由你全额赔偿。”
这是威胁。
也是求救。
他在用规则,试图锁住曹默的手。
只要曹默不动手,他就还有时间思考对策。
只要曹默动了手,且出了岔子,他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老赵站在一旁,搓着手,眼神游移。
他想打圆场,但又怕得罪任何一方,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咳嗽。
曹默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这是长期与精密仪器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双手正拿着一把黑色的十字螺丝刀。
刀尖轻轻抵在JBL线阵音响侧板的固定螺丝上。
“啪。”
一声轻响。
螺丝松动。
不是那种粗暴的拧动,而是恰到好处的半圈。
多一分会滑丝,少一分无法拆卸。
这种手感,只有摸过成千上万次同类零件的人才能掌握。
袁总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不懂电路图,但他看得懂动作。
曹默的动作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一个来捣乱的旧情人,倒像是一个正在执行死刑的刽子手。
冷静,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你在干什么?”
袁总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我说过,停止操作!”
他冲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去拦。
但他的脚刚迈出去,就僵住了。
因为曹默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
像是在看一台坏掉的打印机,或者一块挡路的石头。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让开。」
曹默说。
两个字。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重力会让苹果落地。
袁总监被这股气场逼退了一步。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报警界面。
“我已经叫保安了。”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你再碰一下,我就告你破坏公私财物。”
就在这时。
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婉。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头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她身上的气息,冷得像冰。
她没有看曹默。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后台,落在脸色惨白的袁总监身上。
“袁总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电流的底噪。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二十八分钟。”
袁总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婉儿,你来得正好。这个疯子……”
“闭嘴。”
苏婉打断了他。
语气依旧客气,疏离,带着礼貌的冰冷。
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总监的心跳上。
她停在操作台前,看着曹默手中的备用模块。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表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几个接口和指示灯。
“十分钟内。”
苏婉抬起眼,透过薄薄的面纱,直视袁总监的眼睛。
“如果音响不能恢复正常工作。”
“你就滚蛋。”
这句话,没有给袁总监留任何余地。
也没有给曹默留任何退路。
袁总监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知道苏婉说的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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