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风带着湿冷的潮气，穿透了星耀直播基地顶层的落地窗。
顾远舟站在茶水间的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杯早已不再冰凉的咖啡。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涸，留下一圈浑浊的褐色渍迹，像是一道陈年的伤疤。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隔音门，听着里面传来的隐约笑声。
那是林婉的声音。
温柔，妥帖，带着一种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渴望却再也听不到的耐心。
她在安抚另一个人。
不是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主播谢辞，而是那个在幕后疲惫不堪的林婉。
顾远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这是他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后，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她的领地。
也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验证林婉是否真的放下了过去。
或者至少，让她在这一刻，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慌乱。
因为今天是他们离婚后第一个满月。
也是她新搭档谢辞的主播首秀。
他必须亲眼见证，这个曾羞辱过他的男人，如何占据她的生活。
“顾总？”
助理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刚冲好的冰美式。
“这是给谢老师准备的润喉茶，还有一杯是给您的。”
顾远舟没有接。
他的目光越过助理的肩膀，落在茶水间操作台上。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瓶瓶罐罐。
糖浆、奶精、咖啡豆……
每一个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角度精确到毫米。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秩序感。
就像林婉现在的样子。
完美，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破绽。
顾远舟想起三年前。
那时的林婉喜欢把杯子随手放在茶几边缘，稍微碰一下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会笑着道歉，然后笨拙地重新摆好。
那时候的她，是活的。
现在，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件精密仪器。
为了在这场名为“事业”的游戏中，彻底摆脱“前妻”这个标签。
顾远舟拿起其中一杯冰美式。
杯壁冰凉刺骨。
他记得林婉对某种特定品牌的香草糖浆过敏。
轻微的皮疹，剧烈的瘙痒。
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细节，也是他后来刻意遗忘的习惯。
因为他觉得那些琐碎不重要。
直到今天，他看到谢辞正站在操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拧开一瓶新的糖浆。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谢辞转过头，看到了顾远舟。
嘴角挂着标准且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顾先生，好久不见。”
谢辞的声音甜腻，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
他没有回避顾远舟审视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
手里拿着润喉糖，眼神却像鹰一样锁定在林婉身上。
他要维持自己完美男友兼顶级主播的人设。
更要确保林婉成为他事业上升期最稳固的辅助。
“谢谢你的提醒。”
顾远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报表。
“这杯咖啡，我不喝。”
他把那杯冰美式轻轻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我想，林婉也不会喝别人递来的非品牌原装饮品。”
谢辞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林婉的谨慎。
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尤其是对于林婉这样急于证明自己的女人来说。
任何一点不可控的因素，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先生说得对。”
谢辞微笑着点头，顺手将那瓶香草糖浆收回抽屉深处。
“婉婉对添加剂很敏感，我只用我们工作室定制的配方。”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炫耀一件微不足道的成就。
但顾远舟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谢辞记得。
记得林婉的所有禁忌。
记得她每一处细微的不适。
而这些，都是顾远舟早已遗忘的。
或者说，是他当年不屑于去记的。
顾远舟感到一阵窒息。
不是因为嫉妒。
而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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