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直播间里冷得多。
这里没有聚光灯的炙烤，也没有观众席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欢呼与尖叫。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像是一只被困在金属管道里的昆虫，不知疲倦地振翅。
顾远舟靠在休息室的门外。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这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职业习惯，即便此刻他手里并没有报表，只有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美式咖啡。
纸杯壁上的水珠凝结成了一层薄雾，顺着指尖滑落，滴在他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种潮湿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证明刚才那场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噪音不是幻觉。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距离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按照流程，谢辞应该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或者在后台享受庆功宴的香槟。而林婉，作为助播，理应第一时间回到休息室卸妆、换下那身昂贵的演出服。
但门紧闭着。
隔音效果极好，好到顾远舟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
这反而是一种折磨。
他想起四年前，他们的婚姻破裂前夕，也是这样一扇门。门后是林婉压抑的哭声和谢辞——不，那时候还没有谢辞，是另一个男人的电话声。
那时的顾远舟也是这样站着。
手里攥着离婚协议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他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看到了让他心死的一幕。
这一次，他没有推门。
理智告诉他，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是前夫，是局外人，是那个被剔除出她生命列表的名字。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就像一只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危险的核心。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一声轻响。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顾远舟的心头。
紧接着，是谢辞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别怕，只是线松了。”
语气熟稔得让人嫉妒。
顾远舟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白色的木门。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直播间的静音键，是一个物理按钮，但它连接着一根备用音频线，用于在系统崩溃时手动切断信号源。
第四章的时候，技术人员发现静音键被远程锁死，代码被篡改。
而现在，谢辞说“线松了”。
这意味着，有人不仅篡改了代码，还动用了物理手段。
为了保留什么？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顾远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谢辞短信里提到的“阿宁”。
如果谢辞真的知道这个笔名，如果他真的参与了这场精心策划的事故，那么这一切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狩猎。
他在狩猎林婉的破绽，也在狩猎顾远舟的软肋。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顾远舟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脸上的表情变得平淡如水，仿佛他只是路过这里，偶然停下脚步。
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谢辞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的一小块皮肤。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微笑，那是一种经过千百次练习、足以让粉丝疯狂的亲和笑容。
但此刻，这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眼神越过顾远舟的肩膀，看向身后的黑暗，似乎在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
“顾总。”
谢辞开口了，声音甜腻而礼貌，像是在对待一位尊贵的客户，而不是一个前夫。
“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顾远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谢辞的肩膀，落在了休息室内部的阴影里。
林婉站在那里。
她卸了妆，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粉底痕迹，显得有些苍白。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礼服裙，裙摆有些凌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挣扎。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线缆。
那是从控制台拔下来的备用音频线。
线的一端已经被剪断，露出了里面铜质的芯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看到那根线的那一刻，顾远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五章。
静音键的状态变了。
它不再是被锁死，而是被人为地拔除。
为什么？
如果是为了掩盖故障，为什么要保留这根线？
除非……
除非有人想要保留某种证据。
或者，有人想要证明，刚才的混乱并非技术故障，而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顾总，”谢辞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顾远舟的视线，“这里是VIP休息室，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可以通过公司公关部联系。”
他在警告。
用一种看似恭敬的方式，将顾远舟隔绝在外。
顾远舟冷笑一声。
“我只是来送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很薄，里面装着的不是钱，而是一张录音笔的存储卡。
那是他在直播开始前，偷偷录下的 backstage 监控音频。
虽然直播间的主音频被切断了，但休息室外面的走廊麦克风依然在工作。
他听到了谢辞和林婉在直播结束后的第一句话。
那句“别怕，只是线松了”，以及随后的一声叹息。
谢辞的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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