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室厚重的隔音门在霍青身后合拢。
那声轻响像是一记闷锤，砸在韩叙紧绷的神经上。
房间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以及屏幕幽蓝的光，冷冷地铺在韩叙苍白的脸上。
他并没有立刻动。
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被霍青目光锁定的僵硬感。
霍青看表的那个动作，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的深处。
凌晨两点整。
那是直播协议里规定的“黄金互动期”结束的时间点。
也是霍家对外宣称的“苏婉出道首播”正式落幕的时刻。
霍青看表，不是在确认时间。
而是在确认数据的峰值。
他在等那个由韩叙强行制造的、虚假繁荣的最高点。
一旦过了这个点，数据开始回落，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都会显得多余且可疑。
霍青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韩叙：你的操作很完美，完美到刚好卡在规则允许的边界线上。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默许。
韩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
他低下头，看向控制台。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
静音键。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外壳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韩叙上周偷偷擦拭时留下的。
此刻，它不再发出“咔哒”的声响，也不再压抑着弹幕的洪流。
但它像一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韩叙。
韩叙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销毁日志。
彻底抹除今晚所有异常操作的痕迹。
这是霍青给他的“奖励”，也是给他的枷锁。
只要他完成了这一步，他就依然是那个听话的、没有感情的执行者。
只要他完成了这一步，霍青就不会追究他越界的事实。
韩叙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
指尖冰凉，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DELETE FROM logs WHERE timestamp > '23:00:00' AND action = 'mute_override';`
`COMMIT;`
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缓慢推进。
10%... 50%... 90%...
韩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仅仅是在删除数据。
他是在抹杀自己今晚所有的挣扎。
抹杀他对苏婉的那一丝不忍。
抹杀他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当进度条走到100%时，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
【清理完成。】
韩叙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赢了。
他保住了苏婉的直播间。
但他输掉了更多。
他输掉了对自己良知的掌控。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韩叙猛地抬头。
霍青回来了。
他没有穿外套，只是换了一身更宽松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韩叙迅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试图掩盖刚才的狼狈。
“霍总。”
他低声打招呼，声音沙哑。
霍青没有回应他的问候。
他只是径直走到控制台前，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签了吧。”
霍青说。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韩叙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补充协议二：关于苏婉女士社交媒体管理权的进一步界定》。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
之前的协议里，有一条明确规定：霍青不得干涉苏婉的社交账号运营，韩叙作为技术顾问，亦不得进行后台干预。
这就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不干涉”原则。
也是韩叙今晚拼命守护的底线。
但现在，霍青要把这条底线彻底踩碎。
韩叙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关节泛白。
“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青转过身，眼神冷漠地扫过韩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