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室。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在墙壁夹层里振翅。
许念坐在长桌左侧，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搭在那份《竞业限制与保密协议》上。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指腹时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这是她今天带来的第三份文件。
前两份，分别是姜廷州试图买断她尊严的转账记录，以及林婉名下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图。
而这一份，才是这场戏的真正主角。
姜廷州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袖扣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轻蔑和漫不经心。
仿佛这不是法庭，而是他随手可以碾碎的棋盘。
“许念，”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低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律师坐在许念身旁，面无表情地整理着卷宗。
“姜先生，请保持安静。”陈律师说，“法官马上就到。”
姜廷州冷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别跟我扯那些虚的。”他盯着许念，“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想多拿点钱？还是想让我净身出户？”
许念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协议的标题上。
黑体字，加粗，刺眼。
《竞业限制与保密协议》。
第一章里，它只是许念手中的一张废纸，被姜廷州嘲笑为“束缚金丝雀的锁链”。
第二章里，它被扔在桌上，成为姜廷州展示权力的笑柄。
第三章，陈律师盖章生效，赋予了它法律效力。
第四章，它成为姜氏股价下跌的导火索，让市场看到了内部管理的混乱。
第五章，它变成姜家内部派系斗争的筹码，让旁支们开始质疑姜廷州的能力。
第六章，它彻底切断了姜廷州对核心技术的访问权限，完成了第一次反杀。
而现在，第七章。
它不再是武器，而是证据。
“姜廷州，”许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你以为林婉是你的妻子吗？”
姜廷州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当然。我们领了证，也办了婚礼。姜家的亲戚都知道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炫耀。
仿佛这场婚姻是他精心策划的胜利，是巩固他在家族地位的关键一步。
许念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那是民政局出具的证明。
日期：2024年10月15日。
也就是他们结婚的那一天。
“根据这份证明，”许念说，“2024年10月15日，姜廷州先生与林婉女士，无婚姻登记记录。”
空气突然凝固。
姜廷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
“意思是，”许念看着他，眼神冷淡，“你和林婉，在法律上，从未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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