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第四法庭。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关宁坐在原告席上。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个体户营业执照》(副本)。
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白色的纸板芯。
这是过去六章里,读者最熟悉的物件。
第一章,它藏在戴家老宅的抽屉深处,沾着周妈指尖的冷汗。
第二章,它作为附件出现在陈律寄来的律师函里,被朱红色的公章盖住了一半名字。
第三章,它在家族信托会议桌上被展示,戴维用钢笔尖轻轻敲击封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第四章,它在审计报告的附录里被引用,成为证明关宁“违规经营”的铁证。
第五章,它在股权置换协议的备注栏里被提及,像一句无关紧要的脚注。
现在,第六章,也就是今天。
它变成了法院判决书上的证据编号:E-0927。
法官敲了敲法槌。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戴氏集团代理人,请说明提交紧急禁令的理由。”
戴维站起身。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袖扣是黑玛瑙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红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动作,也是施压的信号。
“法官阁下,”戴维的声音温和,却充满压迫感,“我的当事人,关宁女士,在离婚冷静期即将结束之际,试图利用其名下注册的‘宁远工作室’这一空壳主体,转移戴氏集团的核心资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关宁。
轻蔑而疲惫。
“根据《竞业限制协议》第42条,以及双方签署的保密协议,关宁女士在离婚后两年内,不得从事任何与戴氏集团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
“更重要的是,”戴维提高了音量,“这份‘宁远工作室’的注册信息,恰恰证明了关宁女士在过去五年中,一直在暗中积累资源,准备剥离戴氏集团的优质板块。”
“这不仅是违约,更是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
关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戴维。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她知道,戴维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掩盖另一个事实。
那份保密协议的有效期,为什么恰好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因为在那一天之前,戴氏集团的现金流就已经断裂。
戴维需要关宁名下的资产过桥,需要她的品牌所有权来填补窟窿。
但他不能明说。
所以他选择了玉石俱焚。
他要让关宁因违反竞业协议而背负巨额债务,从而放弃反抗。
这样,他就能以最低的成本,吞并关宁过去十年的心血。
“反对。”
陈律站了起来。
他是关宁的代理律师,但此刻,他的立场暧昧不明。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硬。
“法官阁下,我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该个体户执照是在戴氏集团内部系统出现漏洞时,通过正常行政程序注册的。这与戴氏集团的商业行为没有任何关联。”
“而且,”陈律看向戴维,“戴氏集团目前面临的流动性危机,并非由我当事人的行为导致。相反,正是戴氏集团的高层决策失误,导致了资金链的紧张。”
戴维冷笑了一声。
“陈律师,请注意你的措辞。”
“你是想暗示,我在伪造财务数据?”
“我只是陈述事实。”陈律面无表情,“根据最新披露的流水单,戴氏集团在过去三个月内,有超过三笔大额资金流向境外账户。目的地,苏黎世。”
法庭上一片哗然。
法官皱起了眉头。
“戴先生,请解释一下这些资金的用途。”
戴维的脸色微微一变。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