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家的餐厅常年恒温,空气里浮动着沉香木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
这种气味让人清醒,也让人窒息。
关宁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
她没动刀叉,只是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切牛排的男人。
戴维穿着深灰色的居家西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哒、哒、哒。
节奏缓慢,像是在倒计时。
周妈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眼神闪烁。
她在偷听。
或者说,她在等待一个指令。
“宁宁。”
戴母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她戴着那串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维儿最近工作忙,公司的事你也别太插手了。”
戴母的目光落在关宁身上,像是一层黏腻的网。
“过几天董事会就要定了,你的那份资产,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办。”
“净身出户,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关宁抬起眼。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母亲说得对。”
她说,“只要协议签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戴维手中的刀叉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自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关宁,你别忘了,你手里那张个体户的执照,可是戴氏集团竞业协议的重点监控对象。”
“如果你以为靠一个小作坊就能摆脱法律约束,那就太天真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餐桌中央的一个银色文件夹。
那里放着昨晚陈律带走的草案复印件。
戴维以为那是关宁最后的挣扎。
他不知道,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关宁精心编织的陷阱。
关宁没有反驳。
她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那只茶杯是乾隆年间的古董,薄如蝉翼,透光可见指纹。
“戴维。”
她轻声说,“茶凉了。”
戴维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感觉。
“你在玩什么把戏?”
他放下刀叉,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那个个体户执照,是你为了逃避债务注册的幌子。”
“只要你还在戴家范围内活动,我就有权冻结你的所有资产。”
他的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签字吧,关宁。别做无谓的抵抗。”
关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贪婪,也藏着恐惧。
戴维的公司现金流已经断裂了。
他急需关宁名下的品牌所有权作为过桥资产,去填补银行的窟窿。
但他不能说。
他必须表现得高高在上,必须让关宁觉得她一无所有。
关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面容。
“既然你这么担心我的执照。”
她说,“不如我们验证一下它的合法性?”
戴维冷笑一声。
“验证?有什么好验的?”
“工商局备案清清楚楚,你是个体经营者,受《个人独资企业法》保护。”
“但这不影响我依据《劳动合同法》和竞业协议起诉你。”
“只要证明你的业务与戴氏存在竞争关系,你就输了。”
关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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