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缝隙只有两毫米。
但这两毫米里，夹着整个大楼最肮脏的秘密。
袁守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呼吸被压缩成一种极细的气流。他的视网膜上，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02:59。
02:58。
《员工守则》第七条：严禁注视镜像超过三秒。
这曾经只是一行印在泛黄纸页上的黑体字。第二章时，它变成了视网膜后方的灼烧感；第三章时，它变成了耳膜深处的低频嗡鸣；第四章，它成了指尖触碰镜面时那层粘稠的阻力。
现在，它是物理法则。
如果他在镜子里停留超过三秒，他的生物识别权限将被判定为“异常冗余”，系统会启动强制格式化。
而那个站在镜面中央的影子——那个穿着保洁服、却有着武德面孔的“第八个自己”，正静静地盯着他。
不，是盯着即将取代他的袁守。
“你逃不掉的。”
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通过颅骨共振产生的。那是电流穿过神经突触的声音。
袁守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一幅未渲染完成的3D模型。
数据正在流失。
他的记忆开始剥离。童年那只丢失的风筝，母亲煮糊的粥味，第一次拿到工资时买的廉价香烟……这些属于“袁守”的数据包，正顺着脚底的垃圾回收口，源源不断地流向主服务器。
那是陈默留下的后门。也是他的坟墓。
“清理工作还没结束。”
袁守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抬起手，指向电梯角落那块碎裂的怀表。
表盘玻璃裂成蛛网状，指针死死卡在十二点整。
“根据《清洁条例》第42款，”袁守冷冷地说道，“当废弃物产生溢出风险时，操作员有权开启紧急倾倒模式。”
影子歪了歪头。那张属于武德的脸庞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你在威胁我？”
“我在执行流程。”
袁守的眼神锐利如刀。他不是在 bluffing（虚张声势）。他知道这个逻辑漏洞。
大楼的主服务器位于地下负三层。但数据的上传路径是双向的。只要有人主动将意识注入“排放终端”，就能反向污染主服务器的纯净度。
代价是，注入者必须成为废料的一部分。
也就是，消失。
01:15。
电梯开始震动。
这不是机械故障。是武德在外部切断了备用电源，试图用高压脉冲强行冲刷轿厢内的异常数据。
墙壁上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镜面反射出的幽蓝光芒。
袁守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不，那不是他。
镜子里的“袁守”，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安保主管的金质徽章。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和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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