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缝隙只剩最后两厘米。
液压锁扣发出沉闷的咬合声，将外界的暴雨轰鸣彻底隔绝。轿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大型昆虫的喘息。
袁守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右手紧紧攥着那把拖把杆。杆身沾满了未干的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混合着他掌心渗出的冷汗，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不敢抬头。
《员工守则》第七条明确规定：严禁注视镜像超过三秒。
这不是建议，是铁律。第一章时，他只是扫了一眼；第二章，视网膜灼烧得像被烙铁烫过；现在，这行字变成了耳边的低语，甚至……变成了实体。
“滴。”
楼层显示屏亮起红光。B1。
电梯开始上升。
袁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不锈钢地板。倒影模糊不清，但在那片浑浊的金属反光中，他隐约看见身后多出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没有穿保洁服。它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
袁守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没有回头，而是迅速从腰间摸出一块抹布，蘸了酒精，狠狠地擦拭着右侧镜面。
酒精挥发带走热量，镜面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他在赌。赌那个东西依赖视觉确认，赌雾气能切断它的锁定。
三秒。
他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雾气散去。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疲惫，狼狈，眼神锐利如刀。
袁守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武德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那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应该持续存在。但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连电流杂音都消失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接管了听觉中枢。
“陈默，是你吗？”袁守低声问，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但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从镜子里传来的。那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
“别……看……”
袁守的瞳孔骤然放大。
是陈默。那个已经“死亡”的技术员。
如果陈默只是数据残片，为什么他的意识会卡在电梯这个封闭的镜像空间里？而且，他的警告指向哪里？
袁守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他没有看自己的脸，而是看向了镜中自己的身后。
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镜子的边缘，也就是轿厢顶部角落的通风口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刻痕。那是陈默生前留下的标记，用指甲抠出来的，平时根本看不见。
此刻，那行刻痕正在流血。
不，不是血。是黑色的代码流。它们像蚯蚓一样从金属表面爬出来，顺着镜面蜿蜒而下，最终汇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在笑。
袁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中的声音不再是陈默的低语，而是武德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嗓音。
“你发现了bug，袁守。”
武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但你搞错了一件事。陈默不是来帮你的。他是来‘修正’你的。”
袁守握紧拖把杆的手指关节泛白。
“修正？”
“清理冗余数据。”武德说，“陈默的第一次上传失败了，因为他保留了太多人性。而我，剔除了那些杂质。现在的我，才是完美的秩序。”
袁守冷笑一声：“完美？你的脸都在重影。”
“那是为了兼容旧版本的数据。”武德轻描淡写地回答，“就像这台电梯，既要承载肉体，又要承载意识。你是唯一的冲突点。袁守，你的记忆是病毒。你必须格式化。”
电梯震动了一下。
B2。
袁守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转身，举起拖把，狠狠砸向身后的镜面。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仪式开始的钟声。
然而，预想中锋利的碎片并没有飞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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