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电流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音。
像是某种巨大的齿轮在生锈的轨道上强行咬合。
彭野站在车门边。
他的脚悬在半空。
没有踩到站台坚硬的水泥地。
也没有触碰到地面微凉的瓷砖。
只有虚空。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空。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脚。
鞋底离那层所谓的“现实”还有三厘米。
不,是零厘米。
因为那层光幕根本不存在。
刚才照亮站台的暖黄色灯光,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熄灭。
黑暗从脚底蔓延上来。
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味。
彭野猛地收回脚。
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不锈钢扶手硌得他生疼。
这疼痛是真实的。
但出口是假的。
“系统平衡机制已启动。”
广播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
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杂音。
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又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耳边低语。
“异常数据清理完毕。”
“第100次循环重置。”
彭野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每一下都像是在撞击牢笼。
他想笑。
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所谓的“正常世界”。
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拥挤的人潮,那些温暖的灯火……
全是第100次循环里,系统为他编织的最后一次幻觉。
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签署血契。
为了让他亲手抹去记忆。
为了让他成为这个闭环里,最完美的“清除对象”。
他转过身。
车厢里依旧空旷。
但空气变了。
不再是深夜地铁站那种干燥的尘埃味。
而是潮湿的汗味。
混合着血腥气和绝望的味道。
浓烈得让人作呕。
彭野的目光扫过每一排座椅。
第一排。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手机无声尖叫。
第二排。
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第三排。
一个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试卷,指节发白。
第四排。
第五排。
第六排。
每一节车厢里,都坐着一个彭野。
或者说是,处于不同痛苦阶段的彭野。
有的在悔恨车祸。
有的在哀悼妹妹。
有的在恐惧未知。
有的……已经麻木。
他们像标本一样被封存在玻璃罩子里。
而彭野,是唯一清醒的囚徒。
“你看到了。”
身后传来声音。
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彭野浑身僵硬。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镜中彭野。
或者说,现在的“本体”。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风衣。
面容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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