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声像生锈的锯条,在耳膜上反复拉扯。
彭野猛地睁开眼。
空调出风口还在震动,低频的嗡鸣钻进骨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潮湿感。他低头看向左手,那只手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指节泛白,痉挛未消。
这就是答案吗?
如果车祸是他亲手策划的,如果那个红色的身影是被他加速撞飞的,为什么这具身体还在本能地模仿驾驶的动作?
因为他在逃避。
哪怕记忆已经模糊,肌肉还记得恐惧。
“咔哒。”
一声轻响从对面传来。
彭野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原本空荡荡的对座座位上,此刻坐着一个男人。
灰色风衣,面容疲惫,眼神空洞。
镜中彭野。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过期的单程票,指尖用力到发青。那张票的边缘已经磨损,墨迹正在迅速褪色,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你终于醒了。”
镜中彭野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不是广播里的机械女音,而是真人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彭野想要后退,但椅背死死抵住他的脊椎。车门紧闭,纹丝不动。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彭野”。
“你是谁?”彭野问。短促,警惕。他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这里不是终点站吗?”
“终点站是留给活人的。”镜中彭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彭野左手上,“你是被淘汰的数据。而我,需要这个身份回去。”
他举起手中的单程票。
票根背面,那三个鲜红的字——“淘汰者”,正在一点点变淡。
“我要取代你。”镜中彭野说,“回到地面,继续生活。而你……必须消失。”
彭野感到一阵眩晕。
体温正在流失,寒冷顺着脚踝向上攀爬。他想立刻离开这节车厢,回到正常的现实世界。但他发现口袋里的手机信号已变成乱码,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
“凭什么?”彭野咬牙道。
“凭你不敢面对真相。”
镜中彭野站起身。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他一步步走向彭野,每一步都像踩在彭野的心跳上。
两人之间,隔着那层看不见的玻璃隔断感。
“关调度不会直接删除你的记忆。”镜中彭野停在一步之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
标题写着:《责任豁免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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