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外滩这处无遮挡露台的玻璃顶棚。
声音很密，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耳膜上。
余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份被雨水洇湿边缘的文件。
那是《艺人公关行为准则》。
曾经，它是袁总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悬在他和林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一章里，它被打印在A4纸上，白纸黑字写着：第14条，严禁在公开场合流露私人情感。
第二章里，袁总用那把修剪得完美的指甲敲着桌面，口头重申这条红线不可逾越。
第三章里，弹幕把它具象化为铺天盖地的攻击，每一句都在审判他们的“僭越”。
第四章里，余淮用身体挡在林浅身前，无声地打破了它。
第五章里，林浅沉默的侧脸确认了它的存在与残酷。
第六章里，两人共同签署补充协议，试图改写它。
而现在，它就在余淮手里。
纸张已经不再平整，折痕深处藏着这一路走来的惊心动魄。
他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灯火，那里没有直播间的补光灯，没有导播间里袁总压低声音的警告：“别碰她，那是红线。”
这里只有雨声，和即将开始的、没有剪辑的婚礼。
“在想什么？”
林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挽起，没有化妆师精心打造的精致妆容。
这才是真实的她。
余淮转过身，将那份准则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个时代的墓碑。
“在想，”余淮开口，语气平稳但尾音微沉，“我们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林浅走近，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表面。
“小陈说，舆论还在发酵。”她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句，“有些人说我们是炒作，有些人说我们是反叛。”
“随他们说。”余淮回答，简短，克制。
他走到林浅身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保持半米的距离。
这一次，他离她很近。
近到能听见她呼吸的频率，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袁总断供了。”余淮继续说，声音低沉，偶尔带有一丝沙哑，“公司现在不管我们的死活。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浅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多了一种决绝。
“是自由。”她说。
余淮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
就像昨晚，他在火光中护住镜头时，那个无声的眼神。
现在，这个眼神还在。
只是多了一层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走吧。”他说，“去见见他们。”
露台的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不是宴会厅，而是外滩的公共区域。
暴雨稍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人群已经聚集在那里。
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有举着相机等待独家新闻的狗仔，还有那些曾经追捧他们、如今却分裂成两派的粉丝。
一部分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滚出娱乐圈”，另一部分人则举着鲜花，喊着他们的名字。
喧嚣声扑面而来。
如果是以前，会有安保团队清场，会有公关团队引导话术，会有完美的剧本安排一切。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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