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发布会开始前十五分钟落下的。
起初只是沉闷的雷声，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随后雨点砸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这种天气，对于一场需要展现“完美与秩序”的商业并购发布会来说，是个极差的隐喻。
祁砚站在VIP休息室的阴影里，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褶皱，但他很快用拇指将其抚平。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平静，克制，不容许有任何失控的痕迹。
林晚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剪裁得体，却掩盖不住那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祁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他不能看太久。
一旦视线交汇，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冲破理智的堤坝。
“还有五分钟。”陈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温子轩已经坐在第一排了。”
祁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林晚面前，伸出了手。
这是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绅士，疏离，符合他们“商业联姻”的人设。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掌控着千亿资本的手。
也是一双……曾经在她童年噩梦里，给予过安全感的手。
但她现在不能想这些。
契约第七条：在公开场合，双方需保持适当社交距离，不得有逾矩肢体接触。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祁砚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感到疼痛，又能传递出一种坚定的支撑力。
“记住，”他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下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弦的震动，“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解释。”
林晚抿了抿唇，轻声说：“我知道。我们是合作伙伴。”
祁砚的眼眸暗了暗。
合作伙伴。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
但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然后牵引着她走向门口。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喧嚣声瞬间涌入耳膜。
闪光灯如白昼般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的提问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嗅到了血腥味。
“祁总，听说祁氏和林氏的婚姻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林小姐，您是否真的爱您的丈夫？”
“有传闻称两家内部矛盾重重，并购案是否会因此受阻？”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指他们关系的要害。
温子轩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林晚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祁砚挡在林晚身前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看似是为了展示保护姿态，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主权。
他用身体构建起一道无形的墙，将那些带有侵略性的视线和恶意隔绝在外。
“各位媒体朋友，”祁砚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冷静而有力，“今天的发布会只讨论业务。至于私生活，祁氏一向主张隐私权。”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者们安静了一瞬，但很快，更多的提问涌了上来。
温子轩举起了手，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直接质问祁砚，而是转向林晚，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
“林小姐，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刚才在休息室，祁总似乎对你照顾有加，甚至……拥抱了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快门声疯狂响起，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
林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感觉到祁砚的手臂猛地收紧，那股力量透过西装面料，清晰地传导到她的背上。
那是“挡镜头的手”。
在这一刻，它不再是虚晃一枪的回避，也不是简单的护腰，而是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他怀侧的一种姿态。
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
祁砚转过头，看向温子轩。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温度。
“温总消息很灵通。”祁砚淡淡地说道，“不过，我想温总可能误解了一些细节。”
“哦？”温子轩挑眉，手中的录音笔轻轻转动，“愿闻其详。”
祁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向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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