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采访区的空气比顶层大厅更浑浊。
混合着发胶、香水和廉价盒饭的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秦叙站在林晚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符合商务礼仪中“合作伙伴”的安全界限，又能在任何突发状况下，瞬间切入她的防御圈。
但他感觉不到安全。
因为前方那些黑洞洞的镜头，正像嗜血的鲨鱼一样，嗅着血腥味围拢过来。
“秦总，刚才发布会上闵佳小姐提到‘越界’一词，您是否承认秦氏集团内部存在管理混乱？”
第一个问题尖锐得像一把手术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快门。
咔嚓。咔嚓。
声音密集得让人耳鸣。
林晚的脸色在惨白的补光灯下显得更加透明。
她攥着手中的文件夹，指节泛白。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此刻脆弱的证明。
秦叙余光扫过她的指尖。
那上面有一道细微的红痕，是刚才闵佳推搡时留下的。
那道红痕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了秦叙的眼底。
他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撕碎在场所有媒体的冲动，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弧度。
“各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低沉，通过领夹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关于并购案，秦氏的态度始终如一：专业、透明、合规。”
没有废话。
没有情绪。
这是秦叙最擅长的面具。
但记者们不满足于此。
他们要的是八卦，是裂痕，是豪门联姻背后那点见不得光的丑闻。
“可是秦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站了起来，手里举着录音笔，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有目击者称，在休息室门口，秦先生对林小姐的保护欲超出了正常商业伙伴的范畴。甚至有人拍到，秦先生在林小姐腰后的停留时间，超过了社交礼仪的五秒标准。请问，这是否意味着，秦氏继承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私人情感，从而影响了公司的决策理性？”
五秒。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现场死寂的空气。
林晚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不敢看那些镜头，也不敢看身旁的男人。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条看不见的红线，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
第一章里，红线在镜头外，他的手刚触碰到她的手臂；第二章里，红线被拥挤的人潮推至两人鼻尖，他挡在她身前；而此刻，第三章，红线在麦克风前，被强行扯到了聚光灯下。
秦叙感觉到林晚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很轻，轻到只有贴近他的人才能感知。
像是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
他感到一阵烦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不是因为被质疑，而是因为林晚的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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