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江晚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确保那束冷白光能完美覆盖她精心修饰过的锁骨和半张脸。手机支架上的直播间标题挂着“晚安陪伴”，在线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今天是连续打卡第一百天，也是她急需这笔打赏支付母亲手术费的最后节点。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大多数是甜腻的夸赞，但第一条私信弹窗跳出来时，江晚的手指猛地僵在了麦克风旁。
【用户7982：你妈怎么还没死？再装深情我就把你直播间的IP地址扒出来，让你全家都不得安宁。】
那条恶毒的私信像病毒一样瞬间炸开，紧接着评论区开始出现大量雷同的辱骂。江晚的呼吸声在麦克风里变得有些急促，但她迅速调整了语速，用一贯轻快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掩饰过去：“看来今晚的风雨欲来，连网络世界都跟着躁动呢。不过各位宝宝放心，姐姐心态稳得很，毕竟……”
她顿了顿，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毕竟我皮糙肉厚，不怕骂。”
助理陈默躲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脸色惨白如纸。他刚删掉一批黑粉数据，现在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结结巴巴地提醒：“江、江晚姐，后台流量有点异常，是不是要切歌？”
“别慌。”江晚声音极快，眼神死死盯着屏幕，“只要我不停，他们就觉得没趣。”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不是钥匙转动，而是指纹锁识别通过的声音。在这个时间点，除了夏川，没人有权限进入这间公寓。
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哎呀，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是不是外卖送错了。”
她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客厅中央，夏川站在那里。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扣冷硬，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副本。窗外雷声隐隐，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他没有看江晚，而是径直走向茶几，将那份文件轻轻放下。
《婚后社交互不干涉协议》。
第4条被刻意折叠在显眼的位置，纸张边缘锋利，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江晚的脚步顿住了。她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也知道夏川从不允许它出现在这种场合——除非他想宣战。
“夏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这么晚了，大律师不去加班，跑我家来查岗？”
夏川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台仍在直播的手机。摄像头红灯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直播还在继续。”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根据协议第4条，‘双方各自的社会交往及私人生活互不干涉’。你现在的行为，似乎超出了‘私人生活’的范畴，进入了公共视野。”
“这是我的工作。”江晚挺直腰背，试图维持住那层脆弱的平衡，“而且，我没有邀请任何人进入我的私人空间，是你自己进来的。”
“我是来确认你的安全。”夏川迈开步子，皮鞋踏在地毯上，无声却沉重。他走到直播镜头前，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大半画面。
江晚的脸色变了。
她伸手想去拉夏川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你在干什么？”江晚压低声音，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尖锐，“你这样会破坏我的直播氛围！你知道今天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夏川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复杂的IP追踪界面。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骚扰者的IP地址已经锁定。”夏川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在你附近。”
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直瞒着夏川，瞒着所有关于死亡威胁的事。她以为自己能处理这一切，以为只要维持住那个完美的人设，就能换来母亲的救命钱和生活的安宁。但现在，夏川的出现像是一把钝刀，生生割开了她精心包裹的茧。
“你调查我？”江晚的声音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的轻快，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恐惧，“夏川，我们签的是互不干涉协议！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干涉我的工作！”
“我不是在干涉。”夏川终于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出汗的额角和紧握成拳的手上，“我是在清理垃圾。”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直播手机的静音键上方。
“等等！”江晚惊呼出声，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川按下了静音键。
直播间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画面中两人对峙的沉默。观众们在公屏上疯狂刷屏，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主播突然不说话，为什么那个男人挡住了镜头。
江晚看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文字，感到一阵眩晕。她精心维持的完美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你关掉了麦克风。”江晚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冰，“但你保留了画面。你想做什么？向所有人展示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闹剧吗？”
夏川收起手机，将那根手指从按键上移开。他没有看江晚，而是转身走向阳台，背影孤傲而疏离。
“协议第4条规定，互不干涉。”夏川背对着她，声音透过寂静的空气传来，清晰而冰冷，“但我没说，我不能保护你免受伤害。”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余光扫过茶几上那份协议。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我知道那个骚扰者此刻正躲在网络背后的IP地址。”
江晚愣住了。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淹没了屋内所有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