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陆家嘴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江叙站在公寓大堂的旋转门外，黑色的伞面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起一片水雾。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死死锁定在出口处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林晚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揉皱的《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补充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刚才，崔明远派人截住了她。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在那份协议的复印件上，再次强调第三条第一款的内容。
“夫妻双方在公共场合不得有任何亲密肢体接触。”
那行字像是一道诅咒，又像是一道枷锁。
林晚抬起头，看见江叙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试图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但眩晕感让她踉跄了一下。
低血糖带来的虚弱，让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周围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对准了她，闪光灯此起彼伏，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小姐，听说您和江总的婚姻出现了裂痕？”
“请问您是否承认与崔先生有私下交易？”
嘈杂的声音混着雨声，钻进江叙的耳朵里。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在等。
等林晚做出选择。
是继续维持那副完美无瑕、冷漠疏离的面具，还是向他伸出手？
林晚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看向那些镜头。
她转过身，朝着江叙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走得很稳。
直到她走到伞下，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气瞬间包裹了她。
江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伞的大部分倾斜向林晚那边。
自己的左肩瞬间暴露在暴雨中，深色的西装面料迅速吸饱了雨水，变得沉重而冰冷。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晚身上。
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上车。”
江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晚摇了摇头。
“我不坐你的车。”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倔强。
“我要回家。我自己能走。”
说完，她试图推开江叙，想要冲进雨里。
但下一秒，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江叙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雨伞掉落在地上，滚进积水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两个人的衣衫。
湿透的衬衫紧贴着彼此的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林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她能感觉到江叙胸膛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渴望，却又不敢触碰的温度。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快门声变得更加疯狂。
有人认出了他们，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江叙和林晚……”
“天哪，他们抱在一起了……”
“第三条第一款……这不是违规了吗？”
江叙无视了所有的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晚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温热而急促。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也是让她恐惧的味道。
因为这意味着失控。
意味着打破契约。
意味着……动心。
“江叙……”
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这样……会被媒体拍到的。”
“让他们拍。”
江叙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反正，我也没打算遵守那条规定。”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林晚平静的心湖。
涟漪扩散，再也无法平息。
她抬起头，撞进江叙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还有……嫉妒。
是的，嫉妒。
江叙想起了那枚刻着“晚晚，永远爱你”的旧戒指。
他想起了林晚口袋里那个古老的校徽手帕。
他想知道，是谁在她结婚前夜，偷偷放进去的？
是谁在她心里，占据着那个位置？
这种猜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要在这里，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用这个拥抱，宣示主权。
哪怕违背协议，哪怕付出代价。
他也绝不放手。
林晚感受到了他手臂上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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