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上海中心大厦顶层的会议室。
恒温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大型捕食者平稳的心跳。
沈听澜坐在长桌末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纸张边缘锋利，划破了她的指腹，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珠，很快被干燥的空气蒸发殆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顾清舟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深灰色高定西装的袖口下，两颗黑曜石袖扣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他掌控欲的外化，坚硬、冰冷，不容置疑。
“沈总。”
公关总监任凯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充满焦虑的微笑。
他走到会议桌主位旁，将文件轻轻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播复盘会，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圆滑而讨好，眼神却刻意避开了沈听澜，径直投向顾清舟。
“关于昨晚的直播事故，技术部已经排查完毕。”
任凯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初步判断，是助理林婉在设备调试时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音频信号延迟，进而引发了后续的画面混乱。”
沈听澜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知道这不是真相。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任凯表演。
这种沉默让任凯更加笃定，他继续说道：
“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维护顾氏的品牌形象，建议立即开除林婉，并对外发布声明，定性为‘意外技术故障’。”
他说完，期待地看向顾清舟。
顾清舟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一个员工的职业生涯，而是一杯咖啡的温度。
沈听澜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顾清舟。
永远站在高处，永远冷静自持，永远用完美的表象掩盖底下的腐朽。
“林婉？”
沈听澜开口了。
她的语速极快，但音量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任总监，你确定这是‘意外’吗？”
任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
“沈总，我们只有证据……”
“证据？”
沈听澜打断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名为“Raw_Audio_0423”的文件。
“林婉是个新人，紧张之下忘了删除录音备份。”
她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推向中央。
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这是直播开始前十五分钟，她在休息室录下的音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顾清舟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拿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沈听澜按下播放键。
电流麦的嘶嘶声过后，是一个年轻女孩颤抖的声音：
“顾总，这个领结……是不是歪了？会影响镜头美感吗？”
紧接着，是顾清舟低沉而缓慢的声音：
“调整它。记住，我要的是完美。如果她敢失态，你就知道后果。”
音频很短，只有短短十秒。
但这十秒，足以撕碎顾氏公关团队精心编织的所有谎言。
任凯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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