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蜂鸣声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耳膜。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在昏暗的控制室和明亮的演播厅之间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崔深坐在主播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刚被扔进垃圾桶又被他捡回来的文件袋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真实感。
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确保那个象征着“崔氏集团CEO”身份的温莎结打得严丝合缝，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屏幕右侧，收视率曲线正在缓慢爬升，数字跳动间夹杂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而在这些眼睛背后，是汪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汪泽站在导播台旁，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间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他在看监控画面，也在看崔深。
眼神像是在扫描一份有瑕疵的合同，寻找任何可以让他彻底掌控局面的漏洞。
“崔总，准备进入访谈环节。”赵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机械。
她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切换键上，目光警惕地扫过监视器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是汪泽的眼线，也是这场直播中唯一的守门人。
《婚前保密协议》第4条：“禁止公开互动”。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两人头顶整整六章。
前三章是条款悬顶，第四章是口头试探，第五章则是弹幕起疑后的危机公关。
而现在，这一章，轮到私下对峙试图掩盖了。
或者说，掩盖已经失败了。
林婉走上舞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深的神经上。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妆容精致，神情淡漠。
那是经济学家林婉的标准面具，专业、疏离、无懈可击。
崔深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仅仅零点五秒。
在这零点五秒里，崔深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盯着她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他七年前为了帮她挡刀留下的。
现在，那道疤被一枚素圈戒指遮住了一半。
不是婚戒，却比婚戒更刺痛他的眼。
“欢迎回来。”崔深的声音低沉，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演播厅，“今晚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独立经济学家林婉女士。”
林婉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优雅。
“谢谢崔总。”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冰壳。
没有昵称，没有称呼上的亲昵，甚至没有名字的直接呼唤。
这是协议的要求，也是她的自我保护。
但在崔深听来，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裂他们之间仅存的联系。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崔深抛出了几个关于宏观经济的常规问题，林婉的回答滴水不漏，逻辑严密，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弹幕开始活跃起来。
【崔总今天好温柔啊，以前没见他对采访对象这么耐心。】
【林老师太美了，这就是知识女性的魅力吗？】
【等等，刚才崔总是不是看了林老师的手一眼？】
赵敏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在后台快速记录着这些敏感关键词。
她知道，汪泽不喜欢这种模糊地带。
突然，提词器闪烁了一下。
一行红色的警告代码跳了出来：`ERROR 404: DATA N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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