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絮,死死捂住这座城市的口鼻。
安全屋位于城市边缘的一栋老式公寓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
谭序走在前面,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小腿肌肉上。
他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食指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是长期高压和那次事故留下的后遗症。
每当情绪波动过大,或者面临生死攸关的抉择时,神经末梢就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白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这是他们维持“疏离假象”的标准社交距离。
在这个距离内,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烟草以及一种冷冽雪松的味道。
也能看清他后颈处那截因为紧绷而凸起的青色血管。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裙摆褶皱中取出的旧钥匙。
黄铜质地,边缘已经磨得圆润,齿痕里还残留着六年前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到了。”
谭序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
没有门铃,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和一个机械锁孔。
温以凡的人已经在楼下徘徊了。
刚才在直播中断的瞬间,对方就切断了这一片区的信号基站,试图用物理手段封锁这里。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谭序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指纹识别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一秒。
两秒。
红灯闪烁。
【验证失败】
谭序的眉头微蹙。
他再次尝试。
这一次,手指悬停在半空,那一毫米的迟疑,成了致命的阻碍。
他又试了一次。
【验证失败】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应激反应。
他在镜头前可以完美控制每一块面部肌肉,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可以冷静地操控股价。
但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对疼痛的记忆。
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揭开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谭序。”
白洛的声音很轻,穿过雨幕,落在他耳边。
他没有回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按不住时间。”
他低声重复着刚才在直播间里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温以凡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楼道。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门缝,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谭总,别挣扎了。”
门外传来温以凡尖刻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把钥匙交出来,或许我还能让你体面一点。”
谭序闭上眼,手指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一旦开门,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诉讼和身败名裂。
除非……
除非能拿到保险柜里的东西。
那是他六年前的布局,也是他能翻盘的底牌。
但现在,他连这扇门都打不开。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最后一点骄傲。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白洛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她的掌心干燥而坚定,稳稳地托住他颤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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