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的红点闪烁，像一颗微弱却致命的心脏起搏器。
背景音是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频率稳定得令人窒息。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提醒着这场名为“联姻预热”的公开处刑还剩最后十分钟。
汪清舟站在镜头正中央，西装剪裁得体，连袖扣的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他的目光平视前方，透过高清摄像头的黑色光圈，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没有观众，只有数据流和即将生成的公关通稿。
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江晚意站着。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原本该是高贵冷艳的颜色，此刻却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裙摆沉重地贴在脚踝上。她的妆容有些花，眼角的亮片混着水汽，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汪清舟注意到的是她的呼吸频率。过快，且紊乱。
这不是紧张，这是蓄谋已久的失控。
“汪总，江小姐。”林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功利，“还有五分钟结束互动环节。请保持距离，不要有肢体接触。记住，我们是‘相敬如宾’，不是‘深情款款’。”
汪清舟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精确到度的弧度：“明白。”
他转过头，看向江晚意。
江晚意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地面。那是一块大理石拼花地板，因为刚才清洁工拖地后未干透，加上窗外暴雨倒灌进半开的通风口，形成了一片肉眼难辨的水渍。
这片水渍，是今晚唯一的变量。
也是江晚意想要的混乱。
【第1章 雨夜失足】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江家千金今天好美啊，虽然有点瘦。」
「汪清舟还是那么禁欲，这身高差绝了。」
「听说他们还没领证？这算不算未婚夫试岗？」
汪清舟对这些评论视而不见。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江晚意的左脚鞋跟上。
那双高跟鞋是定制的，鞋底很薄，为了美观牺牲了防滑性能。她在赌。赌自己能在摔倒的瞬间制造足够的戏剧性，从而中断这场让她感到窒息的直播。
她想逃。
汪清舟知道这一点。就像他知道这份婚前协议里的每一条条款一样。
协议第七条：双方在任何公开场合不得出现超过三秒的肢体接触。
协议第十二条：严禁在媒体面前流露私人情感波动。
这是一份冰冷的商业合同，将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却将两颗心隔绝在玻璃墙之外。
江晚意想要打破这层玻璃，哪怕是以破碎的方式。
“江小姐，”汪清舟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请往左移动半步，避开光线死角。”
他在引导她。也在警告她。
江晚意睫毛颤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汪清舟。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还有一丝倔强。
“汪总说笑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里没有死角，只有……意外。”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向左侧倾斜。
不是正常的重心转移，而是一种刻意的、违背物理常识的失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汪清舟的大脑迅速计算出轨迹：倾斜角度15度，重心偏移0.4米，预计撞击时间0.8秒。
他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步上前，伸手，拦截。
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另一只手顺势向下，握住了她滑落的手腕。
动作流畅，精准，毫无破绽。
如果是平时，他会立刻松开，保持社交距离。但此刻，地面的湿滑让他不得不加大抓握力度，以防两人一同摔倒引发更大的丑闻。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江晚意的指缝。
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江晚意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
不是浪漫的拥抱，而是狼狈的搀扶。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
「卧槽！抱上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汪清舟手没松啊！他的手还抓着江晚意的手！」
汪清舟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颤抖。
那是江晚意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他低头看去。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他的拇指恰好压在她手背的青筋上。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太过了。
按照协议，他现在应该松手，后退，解释说是为了扶稳对方。
但他没有。
一股陌生的冲动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他想确认这只手是否真的属于他，想感受掌心跳动的脉搏是否与他同频。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江晚意抬起头，眼神迷离。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推开他。
相反，她屏住了呼吸。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屋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汪清舟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那一握，不仅仅是为了稳住身形。
更是为了抓住某种即将逃离的东西。
而江晚意，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他松开，或者……抓紧。
直播信号还在传输。
那个红色的录制标志，依旧在角落里无声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