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倒计时归零，红色的数字在导播台的屏幕上跳动了一下，随即熄灭。
聚光灯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演播厅的黑暗，精准地钉在林浅和孟延的身上。
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束中翻滚，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林浅站在麦克风前，双手紧紧攥着讲稿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
孟延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不会显得亲密无间，引人遐想；也不会疏离冷漠，显得缺乏夫妻情分。
这是《婚前协议》里规定的“社交安全距离”。
也是常锐最乐见的状态——一场体面、克制、毫无破绽的商业联姻表演。
苏菲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镜头推近。特写给到两位的面部表情。记住，要自然，要有‘破镜重圆’的温情。”
温情？
孟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荒原。
他微微侧头，视线掠过林浅紧绷的下颌线。
刚才在后台，那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瞬间，他伸出的手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她。
但他记得那种冲动。
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看着猎物近在咫尺，却不得不咬碎牙关，咽下血腥气。
现在，野兽安静了下来。
或者说，它被更深的恐惧压制住了。
如果碰了她，常锐就有理由撕毁协议。
如果撕毁协议，林氏集团的股价就会崩盘。
林浅会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他必须不动。
必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哪怕内心早已海啸滔天。
“各位观众晚上好，我是林浅。”
林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有些颤抖，但足够清晰。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弹幕开始滚动。
【林浅看起来好憔悴啊，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听说她和孟延感情不和，这次公益直播是来立深情人设的吧？】
【孟延怎么一直板着脸？装什么高冷？】
【这对夫妻真是绝了，一个想红，一个装死。】
恶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每一条评论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林浅的心上。
孟延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
他的目光落在林浅握着讲稿的手上。
那双手在抖。
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在心里默数着秒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林浅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就像上次发布会那样，她被记者围堵，被闪光灯闪瞎了眼，最后狼狈逃窜。
这一次，没有退路。
四周全是镜头。
头顶是炙热的灯光。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常锐。
前方是无尽的深渊。
林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
那些恶毒的弹幕仿佛变成了实体，化作黑色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逃。
想关掉这个该死的直播，想躲进黑暗的角落，想回到那个只有孟延存在的、虽然冰冷但至少安全的化妆间。
但是不能。
她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是这场交易的主角。
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镜头前倒下。
孟延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通过眼神，而是通过嗅觉。
他闻到了林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冷汗味。
混合着她常用的柑橘调香水，变成了一种苦涩的气息。
那是恐惧的味道。
作为丈夫，他的本能想要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别怕，我在。
作为商人，他的理智在尖叫：别动！这是违规！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看着林浅的身体慢慢向一侧倾斜。
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找支撑物。
而在这个狭小的舞台上，唯一的支撑物，就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
林浅的头轻轻歪了一下。
发丝滑落，扫过孟延的手臂。
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是一道电流，直击心脏。
她没有完全靠过来。
只是那么一点点。
大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但在导播的镜头里，这已经足够暧昧。
enough to spark rumors.
苏菲在对讲机里倒吸一口凉气：“导演组注意！画面构图偏了！林浅在向孟延靠拢！”
常锐在侧幕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实时舆情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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