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贺廷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的阴影拉得极长，投射在身后那面贴满财经新闻剪报的墙壁上。
小周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后台数据日志，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他不敢抬头看贺廷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鞋尖上那一小块不起眼的灰尘。
“再检查一遍。”
贺廷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纹。
他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代码行如瀑布般刷新。
他在找那个匿名短信的来源，也在找那段视频里混入的背景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威胁来自外部，那么他们只需要防御；但如果来自内部……
贺廷的指尖顿了一下。
那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变量。
“贺总，”小周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干涩的滚动声，“我核对了三次直播间的音频源文件。”
他停顿了一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恐惧接下来的宣判。
“那段‘旧情复燃’的视频剪辑中，背景音不仅仅是观众的欢呼声。”
贺廷敲键盘的动作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曹曼站在书房的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黑色的职业装下摆。
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无懈可击，但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神经。
“继续说。”
贺廷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小周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
“那段视频的原始录音里，在贺总和曹女士对视的那一秒，混入了一段底噪。”
小周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那不是直播间的环境音。”
“那是公寓里，那台老式唱片机特有的电流声。”
贺廷的瞳孔猛地收缩。
曹曼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镇定，但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那台唱片机。
三年前分手的那个夜晚，贺廷就在那台唱片机旁，听着那张黑胶唱片放完了最后一首歌。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也是那道“无形的安全距离线”断裂的声音。
这段声音，不应该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更不应该出现在这段被刻意剪辑、用来制造话题的视频里。
“你是说，有人录下了当时的声音，然后实时混入了直播？”
贺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周。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U盘，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那台唱片机坏了之后，只有在特定角度靠近麦克风时，才会产生这种低频的底噪。”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向曹曼。
曹曼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知道贺廷在想什么。
能拿到这段音频，并且实时监控直播信号的人，要么是小周，要么是赵导团队里的人。
甚至……
曹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甚至可能一直潜伏在他们信任的圈子深处。
“贺总，我真的不知道！”
小周突然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
“我只是负责整理数据，我没有碰过音频源文件！我是清白的！”
贺廷没有看他，而是将U盘插进了自己的电脑。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段波形图浮现出来。
那条红色的声波曲线，在某个节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抖动。
就像是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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