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直播开启”的红点急促闪烁，像某种心跳过速的隐喻。紧接着，第一条弹幕刺破黑暗：‘常总今天怎么没戴表？’
常远站在上海外滩某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中央，聚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块象征时间掌控权的百达翡丽。但他很快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西装裤袋里的硬物——那是《婚前协议》的复印件副本，虽然从未真正签署生效，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进他的骨血。
“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
常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没有看镜头，目光落在前方虚空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一张精密的数据报表。
“今晚，是常氏与谢氏合并发布会的关键节点。我们希望通过这次合作，为市场注入新的活力。关于股价波动或任何未经证实的传闻，请以官方公告为准。”
简短，克制，全是数据与事实。这是常远最擅长的防御姿态。他在维持一个完美的商业联姻形象，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常氏CEO。任何失态，都可能导致股价崩盘，导致常家百年基业摇摇欲坠。
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苏念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安静地站着。她是常远名义上的妻子，也是这场戏中唯一的变量。
【第一章：冰冷的条款】
《婚前协议》第三条：禁止公开亲密。
这一条不是写在纸上的墨迹，而是刻在常远神经末梢的警报。每当苏念靠近，这个条款就会化作电流，刺痛他的理智。
“常先生，”一个轻佻的声音切入直播流。
谢霆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挂壁，像凝固的血。他是谢家的掌权人，也是今晚晚宴的主要赞助商。他的眼神像钩子，死死盯着常远和苏念之间那微不可察的距离。
“听说常总和苏小姐结婚三年，从未在公众场合同框超过五分钟。今天这‘家庭和睦’的大戏，演得有些吃力啊。”
弹幕瞬间炸开。
【谢总是来砸场子的吧？】
【常远脸色不太对劲。】
【苏念看起来好紧张。】
常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苏念。她垂着眼眸，长睫颤动，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这种不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以及更深层的、想要将她护在身后的冲动。
“谢总说笑了。”常远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至于公众场合的表现，不过是公关策略的一部分。毕竟，我们要保证的是常氏品牌的稳定性，而不是娱乐八卦的可看性。”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讽刺。但谢霆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漏洞。
“稳定性？”谢霆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常远的距离，同时也侵入了苏念的安全范围，“可是常先生，如果连最基本的‘夫妻恩爱’都无法维持，外界难免会怀疑，常氏内部的决策是否也充满了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呢？比如，那份据说即将终止的并购案中的优先认购权……”
空气骤然降温。
优先认购权。这是常家在这场合并案中最大的筹码，30%的股份。如果失去它，常氏将彻底沦为谢氏的附庸。
常远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谢霆在要挟什么。那段视频，那个足以让常远“体面尽失”的视频，正被谢霆握在手里。
“谢总似乎对常家的内部事务很感兴趣。”常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身边的王助理听出了其中的杀意，“不过，商业谈判讲究的是实力，而不是流言蜚语。我想，谢总应该更关心，如何向董事会解释，为什么您的赞助合同里，夹带了一些私人的‘小惊喜’。”
王助理站在常远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他偷偷录下了晚宴全程，包括刚才谢霆的低语。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也是常远默许的反击武器。
谢霆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玩味。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常远，落在了苏念身上。
“苏小姐，”谢霆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带着令人不适的侵略性，“常先生这么维护你，真是让人嫉妒。你知道吗？我曾经追求过你，那时候的你，比现在眼里有光多了。”
苏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倔强。她知道谢霆的意图——他要羞辱她，要证明她在常家只是摆设，要激怒常远，让他失控。
“谢总，请自重。”苏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她挺直脊背，尽管双腿有些发软，但她的眼神不再躲闪。
常远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视线。那是苏念的目光，带着求助，也带着一种决绝的自尊。
在这一刻，《婚前协议》第三条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禁止公开亲密*。
如果他上前，如果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肩膀，如果他的身体挡在她面前，这就构成了“公开亲密”。这将给谢霆递上致命的把柄，证明他们之间的婚姻并非完全冷漠，从而动摇他对常远“理性冷酷”人设的攻击基础。
但如果不挡，苏念将独自面对谢霆的恶意。
常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苏念紧握的双手上，指节泛白。他想起了昨晚书房里，她独自坐在落地窗前，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孤岛。他想起了自己深夜失眠时，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
他爱她。这个事实像一颗定时炸弹，在他心里埋了太久。
“苏念是我的妻子。”常远突然开口，打断了谢霆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没有看谢霆，而是侧过头，看向苏念。
那一刻，直播间的镜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那不是冷漠，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深情。
苏念愣住了。她看着常远，看着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常先生，您这是在承认，你们之间存在‘非理性’的情感因素吗？”谢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可是违反您一贯的人设哦。网友们在问，常总，您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才刻意保持距离？”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天哪，常远刚才看苏念的眼神！】
【好像真的有问题！】
【谢总在逼宫！】
常远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被动。谢霆在等他犯错，等他在直播中表现出任何一丝越界的行为。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跨越了三步的距离，也跨越了《婚前协议》划下的红线。
他走到了苏念身边。不是为了展示亲密，而是为了挡住谢霆投来的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他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看似随意，实则紧绷。肌肉线条在袖口下若隐若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力量。
“谢总，”常远的目光重新回到谢霆脸上，眼神锐利如刀，“我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至于优先认购权，常氏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按原计划执行，要么，常氏退出合并。您选哪一个？”
这是一次豪赌。
谢霆眯起眼睛，手中的酒杯晃得更厉害了。他没想到常远会如此强硬。但就在这时，常远的余光瞥见苏念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身体微微颤抖。
那股熟悉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常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的胳膊。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婚前协议》第三条：*禁止公开亲密*。
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苏念耳边的碎发。动作极快，几乎是在镜头扫过的瞬间完成的。但在慢放镜头下，那一秒的停留，长达三秒。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置顶：
【常远摸苏念的头发了！三秒钟！他们之间有鬼！】
常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输了。
但他不在乎。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镜头，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注。常氏集团将继续秉持诚信原则，为大家提供最好的服务。”
他拉着苏念的手腕，不顾她的惊呼，快步走下舞台。
在离开宴会厅的前一秒，常远回头看了一眼。谢霆正举着酒杯，对着他们的背影举杯致意，笑容诡异而得意。
而在常远的手心里，那张《婚前协议》的复印件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微微卷曲。
为什么常远在提到‘家庭’二字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念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