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廉价旅馆，墙皮剥落得像陈年的痂。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聂时远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
他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刺骨，硌得掌心生疼。
彭远山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回荡，带着电流的嘶哑和令人作呕的笑意。
“林晚的记忆，才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
聂时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发布会现场的画面。
那些精心设计的机位，那些被剪辑掉的空白，还有林晚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如果记忆可以被篡改，那么她此刻的恐惧，是真的吗？
还是说，那是彭远山植入的剧本？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他在302房门口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聂时远推开门，看见林晚蜷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晚晚。”
聂时远放轻声音，试图靠近。
林晚没有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污渍，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
聂时远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看着我。”
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目光依然涣散。
聂时远心中一紧。
他知道，彭远山的药物或者心理暗示已经生效了。
必须唤醒她。
用最快的方式。
聂时远伸出手，双手用力掐住她的肩膀。
力道之大，足以让普通人感到疼痛。
林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瞳孔骤然收缩。
痛觉让她从混沌中惊醒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聂时远。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就像面对一个陌生的侵略者。
“你……你是谁？”
她轻声问，声音细若蚊蝇。
聂时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就是代价。
为了打破虚假的记忆，他必须成为那个“加害者”。
“我是聂时远。”
他一字一顿地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的丈夫。”
林晚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我记得……有人让我忘记你。”
“那个人说，你是骗子。”
“他说，那场车祸是你造成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聂时远的心头来回切割。
他忍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听我说，晚晚。”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直播后台的隐藏界面。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你还记得第108号直播机位吗？”
提到这个名词，林晚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记得……”
她喃喃道，“它在天花板……它看着我们……”
“没错。”
聂时远点头，语速加快。
“它记录了真相。也记录了谎言。”
“彭远山想让你相信，是你记错了。但我要你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比他们说的更真实。”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波形图。
“这是原始音频。在混乱中，第108号机位虽然倒下了，但它收录了彭远山在后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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