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屑砸在铁皮上，密集得让人耳膜生疼。
庞默趴在修表铺油腻的木地板上，视线被冷汗模糊。
他感觉不到痛。
经脉断裂后的空洞感，比疼痛更可怕。
那是力量流失后的虚无。
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东西在动。
黑色的墨迹，像活过来的蚯蚓，正顺着他的血管向心脏蔓延。
那是怀表里的墨水。
十年前老城主留下的诅咒，也是证据。
“别碰它。”
庞默的声音很轻，像生锈的齿轮咬合。
阿秀跪在他身边，手抖得厉害，想扶又不敢碰。
“师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促而破碎。
“警察马上就到了，常远已经被抓了。你撑住，我叫救护车……”
“没用。”
庞默睁开眼。
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灯丝在颤抖，因为外面的雷声太大了。
“墨水入心，三息毙命。”
他抬起手，指尖苍白如纸。
指尖夹着一枚极细的镊子。
镊子尖端，挑着一粒微小的、泛着冷光的金属片。
那是微型弹簧。
怀表的动力源。
也是唯一能压制墨迹扩散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老陈站在门口，雨衣还在滴水。
他的眼神复杂，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怀表。
黄铜外壳在闪电下闪着幽暗的光。
“把它给我。”
老陈说，“警察来了，一切交给法律。”
庞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怀表上。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午夜十二点。
那是老城主去世的时间。
但背面刻着的日期，却晚了一年。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庞默脑海里。
现在没时间想。
墨迹已经爬到了胸口。
皮肤下传来灼烧感。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常振东的祖父，不是死于意外。”
庞默突然开口。
语气平淡，像在报时。
“是他杀的。”
老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十年前那个雨夜。”
庞默的手指微微用力。
微型弹簧发出轻微的嗡鸣。
“常家老爷子，为了夺权，杀了老城主。”
“老城主没死成，但也回不去了。”
“他把真相封进怀表，把自己变成共犯。”
“因为他知道，只要庞家还有人在，常家就不敢彻底动手。”
“这是一种平衡。”
“用沉默换来的安宁。”
老陈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手中的怀表，又看向庞默胸口的墨迹。
“所以……”
“所以你必须在警察带走我之前，读完它。”
庞默说。
“否则，常家会翻案。他们会说老城主是自杀，是庞家陷害。”
“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
不是警察。
是常远派来的杀手。
他们早就埋伏在巷尾。
刚才的混乱只是掩护。
现在，收网。
“砰！”
修表铺的玻璃门被一脚踹开。
雨水夹杂着泥沙泼进来。
三个黑衣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钢管。
他们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任务。
“让开。”
领头的人说。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陈挡在庞默身前。
他没有武器。
只有一把雨伞。
“这是私人财产。”
老陈说，“警察马上到。”
“警察来晚了。”
杀手冷笑一声。
“这里只会发生一场‘意外’火灾。”
他举起钢管。
指向老陈。
也指向庞默。
庞默笑了。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看着那枚微型弹簧。
那是怀表的心脏。
没有了它，怀表就是一块废铁。
没有了它，墨迹就会吞噬他的心脏。
但他别无选择。
“阿秀。”
庞默说。
“把保险柜打开。”
阿秀愣住了。
“师父？里面是空的……”
“不。”
庞默说，“里面有最后一样东西。”
“遗嘱原件的齿片。”
第四章找到的关键齿片。
一直藏在保险柜最底层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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