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静时”修表铺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
庞默坐在昏暗的工作台前。
他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一块经过千次打磨的黄铜齿轮。
工作台上，那枚失踪十年的怀表静静躺着。
黄铜外壳被雨水浸透的寒气包裹着，泛着冷冽的光。
表盘缺了一角。
那里本该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那是老城主留给庞家的最后一道谜题。
也是常远手里那份公证遗嘱无法被物理复制的原因。
因为真正的墨水，藏在宝石之下。
常远站在门口。
西装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线条。
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闪电下闪过一道绿光。
像毒蛇的眼睛。
身后跟着两名保镖，还有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那是常家请来的律师团。
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录音笔。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算计。
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庞默。”
常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跨过地上的碎纸屑。
那些是他刚才试图抢夺时，被高频振动震碎的伪造遗嘱副本。
“把东西交出来。”
他说。
语气傲慢，带着商人的理所当然。
“你毁了我的文件。这是故意毁坏财物。我可以报警，也可以起诉你破坏商业秩序。”
庞默没有抬头。
他从工具盒里夹起一枚极细的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
色泽深红。
像凝固的血。
“表，没停。”
庞默淡淡地说道。
常远愣了一下。
他看向怀表。
指针确实停在十二点零一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庞默手中的动作。
庞默将红宝石对准表盘中央的一个微小凹槽。
那个凹槽，是反向齿轮的中心轴。
十年前，常振东死前，亲手拆下了它。
常远以为，只要拿走机芯，就能销毁证据。
但他错了。
机械的逻辑，比人心更诚实。
“你在做什么？”
常远皱起眉头。
他感觉到一种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他对庞默技艺的恐惧。
他知道庞默是个怪人。
一个只会跟机器说话的男人。
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手，能改变规则。
庞默没有回答。
他将红宝石轻轻嵌入凹槽。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在暴雨声中，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常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十岁那年，祖父教他认表时发出的声音。
那是怀表闭合的声音。
也是秘密开启的声音。
红光闪过。
不是电光。
是红宝石内部折射出的微光。
庞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紫外灯。
按下开关。
幽蓝的光束打在表盘上。
原本空白的表盘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隐形墨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