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修表铺的玻璃窗上。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方的一盏冷白射灯亮着。
灯光聚焦在那枚被震碎外壳的怀表残骸上。
黄铜碎片散落一地，发出细碎的金属光泽。
庞默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悬停在零件上方。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在避免惊扰空气里的尘埃。
鼻血已经干涸，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阿秀站在一旁，手机镜头还对着那堆碎片。
她的手在抖，屏幕上的画面也跟着晃动。
门外，常远的咆哮声被暴雨掩盖大半，但那种压迫感依然透过门板渗进来。
“庞默！你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撬门！”
常远的声音带着商人的傲慢和暴徒的急躁。
他手里攥着那份公证过的遗嘱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以为只要拿到怀表，就能彻底抹去十年前祖父死亡的真相。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表壳里。
而在机芯深处。
庞默没有理会门外的威胁。
他的目光锁定在工作台中央。
那里躺着怀表的核心组件：擒纵轮、摆轮游丝，以及几枚细小的齿轮。
刚才那一震，不仅震碎了黄铜外壳，也震断了原本连接主发条盒的传动轴。
这是代价。
也是机会。
“师父……”阿秀小声喊道，“警察好像到了。”
庞默眉头微皱。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门口。
老陈站在警戒线外，手里夹着半截烟，眼神复杂地看着屋内。
他没有冲进来制止，只是沉默地站着。
这说明，警方还在犹豫。
他们在等常远那边的律师团给出明确的指令。
常远想要的是“证物保全”，而不是“现场勘查”。
这给了庞默最后十分钟。
“把门锁死。”
庞默说。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阿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门前，反锁了插销。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工作台旁，紧张地看着师父。
庞默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尽管体内内力正在急速流失，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些微小的金属构件。
机械是诚实的。
它们不会撒谎，不会伪装，更不会为了利益而扭曲事实。
人才会。
庞默用镊子夹起一枚米粒大小的齿轮。
那是原动系的第三级齿轮。
按照正常逻辑，它应该与主发条盒紧密咬合，将动力传递给擒纵机构。
但现在，它的齿牙方向，是反的。
庞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换了一枚放大镜，贴在眼前。
通过镜片，他看清了齿轮背面的细节。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强行撬动过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齿轮的中心孔，比标准尺寸大了0.1毫米。
这意味着，有人曾经拆卸过它，并且试图替换一个新的齿轮来掩盖这个误差。
但新齿轮的精度不够，导致咬合时产生了微小的异响。
这种异响，普通人听不见。
但在庞默耳中，如同雷鸣。
“他在里面动了手脚。”
庞默低声说道。
阿秀凑近了一些，看着那些碎片：“什么？”
“怀表的机芯，被篡改过。”
庞默的语气依旧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不是十年前。是最近。”
这句话让阿秀浑身一僵。
最近？
如果怀表最近被动手脚，那就意味着……
常远知道怀表里有秘密。
而且，他一直在寻找打开它的方法。
或者，他早就知道怎么打开，只是想确认里面的内容是否真的存在。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
“庞默！开门！我们是警察！”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常远，而是穿着制服的民警。
老陈推了推眼镜，隔着玻璃对屋里喊了一句：“小庞，别犯浑。交出来吧，法律讲究证据链，你这破坏现场，有理也说不清。”
庞默没有回答。
他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将那枚反向设计的齿轮轻轻拨到一边。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绒布，铺在工作台上。
绒布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枚更小的零件。
那是他从怀表夹层中取出的备用零件。
也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拼图”。
常远以为，只要控制怀表，就能控制遗嘱的真伪。
因为他替换了机芯的主齿轮，使得怀表无法正常运行，从而证明遗嘱中的时间戳是伪造的。
但他忽略了一点。
真正的老城主，是一位极其谨慎的人。
他在怀表中预留了冗余结构。
当主齿轮失效时，备用齿轮会自动介入。
这就是为什么庞默需要震碎外壳。
只有打破原有的平衡，才能激活那个隐藏的备用系统。
“你在做什么？”
常远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等待警察的命令，直接指挥保镖撞开了侧门的小窗。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
常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跨过碎玻璃，大步走进店内。
他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庞师傅，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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