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
那是纸张受潮后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空调冷风吹出的干燥尘埃。
叶晚坐在长桌的一端。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琴弦。
对面坐着尹正。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叶晚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以前,这个动作只会在深夜的书房里出现。
现在,它暴露在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滑稽而狼狈。
林秘书站在尹正身后半步的位置。
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陈律师坐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冷漠如冰,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打包好的商品。
“叶小姐。”
陈律师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最终版的《和解协议》。”
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叶晚没有看那份协议。
她的目光越过陈律师的肩膀,落在尹正的脸上。
“尹总。”
她开口,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你迟到了三分钟。”
尹正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随即,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路上堵车。”
他说。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叶晚没有接话。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时间成本也是成本。”
她说。
“对于现在的尹氏集团来说,每一秒都在流血。”
尹正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叶晚会用这种商业术语来攻击他。
在他眼里,叶晚应该是一个只会哭闹、撒泼的家庭主妇。
一个需要被安抚、被收买的弱者。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陈律师适时地插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叶小姐,我们不要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根据《婚前财产及增值收益确认书》,以及后续提交的审计报告,事实非常清楚。”
“尹先生存在严重的职务侵占行为。”
“如果我们进入诉讼程序,尹氏集团的股价将在三天内暴跌百分之二十以上。”
“而且,刑事立案的风险极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叶晚的反应。
“所以,庭外和解是双方损失最小的选择。”
“只要您撤诉,并签署这份放弃追诉权的协议。”
“尹先生愿意支付三千万的补偿金。”
“作为对您过去三年付出的‘尊重’。”
三千万。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回荡。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曾经掌控着千亿帝国的尹家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
更重要的是,这三千万,是买断罪行的价格。
叶晚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律师。”
她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刚才提到的那份《确认书》。”
她问。
“是在哪一天备案的?”
陈律师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过叶晚会关注这种细节。
他迅速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寻找答案。
“去年……”
他迟疑地说。
“七月十四日。”
叶晚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和之前一样。
封口完好无损。
封条清晰可见。
她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陈律师。”
叶晚说。
“请你看看附件三的第三页。”
陈律师皱眉,伸手去拿档案袋。
但在他的手触碰到封条的前一秒,叶晚按住了袋子。
她的手很轻。
却像铁钳一样牢固。
“我不希望我的证据,被任何人的手触碰过。”
她说。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陈述。
就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
陈律师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叶晚在防备他篡改证据。
或者,在防备尹正销毁证据。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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