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运转时特有的干燥臭氧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酸涩。
这里没有窗户,恒温系统将温度死死锁定在二十度,冷得像一座冰窖。
温宁站在阮氏集团核心数据中心的隔离门前,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婚内财产补充协议》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刚才在便利店用最后一枚硬币印出来的。
协议第六条第三款被红笔重重圈出:「若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婚姻破裂,无过错方有权追索过往所有转移资产。」
这是阮廷之以为的漏洞,也是他设下的陷阱。
因为他笃定温宁拿不出“重大过错”的铁证,所以这份协议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签字,她就净身出户;不签,他就以精神失常为由申请强制监护。
但温宁没打算走那条路。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门禁卡上的芯片。
这张卡是她三年前从母亲旧衣橱夹层里偷配的,当时只以为是母亲留下的念想,没想到竟成了今日破局的钥匙。
滴——
绿灯亮起。
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幽暗深邃的机房走廊。
无数排黑色机柜像沉默的墓碑,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如呼吸。
温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阮廷之生父当年陷害温家父母的资金流向记录。
那张遗嘱副本上的“没保护好你”,绝不是简单的遗产愧疚。
如果母亲知道危险,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年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这一切的资金链条,一定还留在这座数字坟墓里。
温宁走到主控台前,插入U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冷静。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60%……
就在即将突破防火墙的最后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而是手机震动贴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嗡嗡声。
温宁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角落里,林婉那个散落的手提包不知何时滚到了那里。
拉链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除了口红和纸巾,还有一部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备注为“老K”的联系人。
老K是阮廷之在港岛的旧部,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清洗。
林婉之前为了攀附阮廷之,曾试图通过老K获取内幕消息,却没想到自己只是阮廷之用来转移债务的白手套。
现在,阮廷之要离婚,自然要把这个随时可能爆雷的棋子清理掉。
电话铃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温宁盯着那部手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是一个机会。
也是一个陷阱。
如果她接起电话,就能听到林婉与老K的对话,从而掌握阮廷之转移资产的具体账户。
但如果她不接,林婉可能会因为恐惧而做出更疯狂的举动,比如直接联系警方,或者销毁证据。
温宁犹豫了半秒。
这半秒,足够让理智战胜冲动。
她走过去,捡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老K粗粝的声音:“林小姐,阮总已经切断了对你的资金支持。那笔两千万的黑钱必须在今天午夜前转入新加坡账户,否则阮总会把你供出来,说是你个人贪污。”
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我……我不知道怎么操作!阮廷之说他会帮我……”
“帮你?”老K冷笑一声,“他连自己的债都还不清,拿什么帮你?你现在就是个替罪羊。赶紧转账,不然警察上门的时候,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嘟——
电话挂断。
林婉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温宁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在这个圈子里,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她蹲下身,直视着林婉通红的双眼。
“你想活命吗?”温宁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骨。
林婉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助:“你……你要干什么?”
“告诉我,阮廷之把那份涉及两代人黑钱的账本藏在哪里了。”温宁晃了晃手中的U盘,“还有,为什么我的母亲会在遗嘱里写‘没保护好你’?”
林婉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温宁眯起眼睛。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知道一部分,但不敢说。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的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警告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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