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屋顶,震得书房窗棂嗡嗡作响。
孟晚将一份厚重的羊皮纸卷筒轻轻放在红木大桌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雨水顺着她的伞尖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柳振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冰种翡翠扳指。那玉色翠绿欲滴,在他指尖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与窗外的暴雨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节奏。
“你迟到了三分钟,孟晚。”他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赵律师已经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如果你不想让柳家在董事会上难堪,就最好快点。”
孟晚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律师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拿着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张空白支票。他的眼神机械而职业,像是在处理一件普通的行政事务,而非摧毁一个女人的后半生。
“签字吧,太太。”赵律师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柳总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净身出户,但不用背负任何债务。毕竟,柳氏集团不需要因为私人情感问题影响股价。”
孟晚终于抬起眼,看向那张空白的支票。
那是她过去五年作为柳家女主人,被所有人视为摆设的证明。
她想起婚礼那天,柳振东握着她的手说:“晚晚,你只需要负责漂亮,柳家的风雨我来挡。”
如今风雨来了,他却想让她独自承受,甚至还要她为这场风雨买单。
“我不签那个协议。”孟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我要看附录。”
柳振东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转动。他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附录?”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孟晚,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婚前协议主文已经规定了,若因女方过错导致婚姻破裂,所有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你所谓的‘附录’,不过是你那点可怜的嫁妆清单罢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分。
赵律师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试图阻拦:“柳总,时间紧迫,买家还在等我们的确认函。孟小姐,请不要在这里纠缠无关紧要的细节。”
孟晚侧身避开赵律师的手,动作优雅却坚定。
她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袋。那不是普通的A4纸打印件,而是用黑色火漆封口的厚牛皮纸袋。上面印着柳氏集团最核心的机密标识——一枚金色的狮子徽章。
“这不是嫁妆清单。”孟晚拆开火漆,抽出一页折叠整齐的羊皮纸,“这是三年前,你让我签署的那份补充协议的第7条附件。”
柳振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拿出这种东西。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伸手想要抢夺:“给我!你以为拿这种废纸就能威胁我?”
孟晚迅速后退半步,将文件护在胸前。她的眼神冷冽,不再有丝毫温度。
“柳振东,你从未真正看过这份文件。”她缓缓展开纸张,指尖划过那些烫金的条款,“因为你自信我能永远做那个只会花钱的柳太太,自信我会为了孩子、为了面子,永远忍气吞声。”
“现在,我要让你看清楚。”
她将文件拍在红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第7条:若一方存在重大过失导致家庭破裂,包括但不限于转移资产、隐瞒巨额债务或严重损害家族声誉者,自动丧失其在柳氏集团的所有分红权及投票权,并需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连带责任。”
柳振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孟晚继续说道,语速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过去三个月,我在你的离岸账户里发现了一笔高达五千万美元的亏损记录。这笔钱,并没有出现在柳氏集团的财报上,对吗?”
赵律师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或者冲上来撕碎这份文件。
“你……你怎么知道?”柳振东的声音开始颤抖,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因为我是柳太太,更是柳氏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之一,尽管你从未承认。”孟晚冷冷地说道,“而你,正在用这笔亏空去填补小叔子赌博欠下的赌债。这就是你所说的‘重大过失’。”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窗外的雷声更加猛烈,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柳振东惨白的脸。
他手中的翡翠扳指彻底停止了转动,静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手心里。
那一刻,孟晚手中的文件,不再是被动接受的离婚书,而是掌控全局的股权钥匙。
她看着柳振东从轻视到惊恐的转变,心中没有快意,只有冰冷的清醒。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底牌,还藏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