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苏念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陈律师那里得来的婚前协议复印件。
纸张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那上面江震天的签名,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指骨生疼。
那是刻着“净身出户”四个字的定制钻戒。
此刻,它不再是耻辱的象征,而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线索。
第一章它砸碎香槟塔;第二章它被江叙捡回书房;第三章它出现在股权协议的夹层里;第四章它被苏念戴在自己无名指上作为抵押;第五章它被扔进碎纸机前的一秒停顿;第六章它化作法庭证物袋里的编号标签。
而现在,它正随着苏念急促的呼吸,轻轻摩擦着皮肤。
她在等。
等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给出一个解释。
或者,一个谎言。
病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混合着父亲粗重而浑浊的呼吸。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的血腥味。
江震天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曾经那双能在一夜之间决定几亿资金流向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焦距涣散。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苏念走到床边,将那份复印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死寂。
「爸。」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江震天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念脸上,又缓缓移向那份文件。
嘴唇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念……念儿……」
「别说话。」
苏念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消耗体力。
她拿起那份复印件,指着那个签名处。
「这个日期,是2019年7月12日。」
「也就是苏家资金链断裂的前一天。」
「为什么这里的墨迹这么深?深到渗透了纸背?」
江震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想抬手去碰那个签名,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最终,那只手只是在空中抓握了一下,颓然落下。
「我……没……」
他喘着气,眼神开始游离。
「签……字的时候……手……抖……」
苏念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小时候,父亲教她下棋,输了会懊恼地拍桌子;赢了会笑着揉她的头发。
那时候的手,稳如磐石。
可现在,这只手抖得厉害。
是因为病危?
还是因为心虚?
「如果是模仿,」苏念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几乎贴在父亲的耳边,「模仿者需要极度的专注和稳定。只有最熟悉你笔迹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江叙。」
这个名字吐出来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震天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随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他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脸涨成紫红色。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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