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大型昆虫在暗处振翅。
温良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供应商货款支付申请表》。
纸张很薄，透过灯光能看见背面透出的字迹。
那是褚氏集团下周必须支付的三笔大额款项。
总计：八千四百万。
收款方是两家建材商和一家物流公司。
都是褚建国最信任的老伙计。
如果这笔钱付不出去，违约金将是合同金额的20%。
两百多万只是零头。
真正的损失，是供应链断裂带来的信誉崩塌。
对于即将上市的褚氏集团来说，这是致命伤。
温良的目光落在表格右下角的“紧急审批”栏。
那里需要岳父褚建国的指纹确认，以及手机收到的动态验证码。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
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急促。
伴随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
笃、笃、笃。
那是褚建国特有的焦虑信号。
门被推开。
褚建国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有些褶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那张总是威严的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翡翠扳指在他粗短的手指上转动，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温良。”
他开口，声音沙哑。
“赵刚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温良抬起头。
眼神平静。
“我知道。”
他说。
“赵总说，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收不到第一笔定金，婚约取消。”
褚建国走到书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做了什么？”
他盯着温良的眼睛。
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愧疚。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什么都没做。”
温良回答。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我只是按照流程，把这份申请表放在这里，等你签字。”
褚建国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银行APP的界面。
“流程？我看是你动了手脚！”
他吼道。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输入密码。
点击【转账】。
进度条开始加载。
一圈，两圈。
然后，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交易失败：账户余额不足。】
褚建国的动作停滞了。
他眨了眨眼。
以为看错了。
再次点击。
【交易失败：账户状态异常，请前往柜台办理。】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冰冷的红色字体，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看向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