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城中村这栋摇摇欲坠的六层小楼。
窗户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混合着外面的泥垢，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屋内没有开灯。
只有那台借来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且微弱的光。
这光映在闵疏脸上，将她苍白的轮廓切割得如同刀削斧凿。
她坐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折叠桌前。
膝盖上放着那个黑色的金属U盘。
海神计划V3.0密钥U盘。
它曾经插在贺远书房那台价值六位数的定制主机上，象征着绝对的权力和掌控。
此刻，它插在这台风扇轰鸣如拖拉机、外壳发烫的破旧机器里。
象征着毁灭。
闵疏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她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距离回车键只有两毫米。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绿色的代码：
`[Status: Uploading...] 98%`
进度条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蛇，正在吞噬最后的时间。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闪电瞬间照亮了屋内发霉的墙纸和堆积如山的杂物。
也照亮了闵疏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平静。
她没有看窗外，也没有听雷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上。
23:58:42。
竞对签约仪式将在明天上午九点开始。
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足够让那份带有后门的空壳文件，在竞对的服务器里生根发芽，然后彻底引爆。
对于贺远来说，那是他通往继承人宝座的阶梯。
对于闵疏来说，那是他傲慢王冠上的裂痕。
“叮。”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
`[Status: Upload Complete.]`
`[Checksum Verified.]`
发送成功。
数据已经通过三个不同的跳板节点，分散投递到了三家竞对公司的指定邮箱中。
就像把一颗定时炸弹拆成了三块，分别塞进了敌人的口袋。
闵疏收回手。
她没有欢呼，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呼吸加速。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灭。
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结局。
她抬起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动作很慢，很细致。
先擦拭手指上的灰尘，再擦拭键盘缝隙里的污垢。
最后，她用纸巾包裹住那个黑色的U盘。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唯一纪念品。
也是这场狩猎的终点。
闵疏站起身。
旧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犹豫了一秒。
不是留恋，而是确认。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潮湿的空气，发霉的味道，还有那台即将被格式化清理干净的电脑。
这里曾是她作为“贺太太”的最后一点痕迹。
现在，彻底干净了。
闵疏拉开门。
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感应到动静，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终于亮起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涌的臭味，混合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
这就是她的世界。
底层，肮脏，却真实。
就在她一只脚踏出房门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沉重，整齐，带着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闵疏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在了楼下。
紧接着，是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和低沉的指令。
“封锁出口。”
“检查每一层。”
“贺总吩咐，任何可疑人员，一律控制。”
是贺远的私人安保团队。
他们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闵疏的眼神微微收缩了一下。
看来，贺远并没有完全相信内网的日志。
或者说，他那种多疑的天性，让他即使在深夜也无法真正安睡。
他派出了猎犬。
来寻找那只并不存在的老鼠。
闵疏没有动。
她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墙壁。
透过栏杆的缝隙，她能看到楼下大堂入口处，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蛮横地堵住了去路。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正举着强光手电，逐层向上排查。
他们的战术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老张坐在柜台后面，吓得缩成一团。
他手里还攥着半包烟，眼神惊恐地在那些黑衣人之间游移。
他认出了其中领头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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