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漏风,夜色如墨。
许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霉味夹杂着陈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断腿的木桌,一张铺着干草的床榻,便是全部家当。
他反手关门,动作轻得像猫,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狠厉。
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为了护住这面镜子,被仇家一刀斩下的代价。
如今,这道伤成了他唯一的筹码。
许尘走到桌前,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中盘膝坐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
经脉中的灵力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裂开无数道缝隙。
但他不在乎。
他在等。
等待那个时机,等待那股力量的回流。
窗外,青云宗外门的灯火次第熄灭。
执法堂方向,传来几声醉酒的喧哗,随即归于沉寂。
邹横此刻应该正抱着那面铜镜,做着美梦。
许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梦越深,醒来越惨。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按在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皮肤粗糙,肌肉僵硬。
这里封存着他最本源的一丝气血。
对于炼体境初期的修士而言,献祭本源气血,等同于自残断脉。
但许尘没有犹豫。
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生机。
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渗出,滴落在粗糙的麻布衣袍上。
血珠滚落,并未晕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衣纹向远处蔓延。
它在寻找源头。
寻找那面被夺走的祖传铜镜。
许尘闭目凝神,神识顺着那丝血迹,穿透墙壁,穿透夜色,投向执法堂的方向。
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秘法。
以血为引,建立短暂的感官链接。
一旦被发现,或者链接中断,他的经脉将会受到不可逆的反噬。
但他别无选择。
铜镜中封印的秘密,只有他能解开。
而邹横,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片刻后,许尘的眉头猛地皱起。
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那条无形的血脉链接,逆流而上。
那不是正常的灵力波动。
而是一种粘稠、沉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热度。
这股热度,正从邹横的身上散发出来。
许尘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铜镜认主了?
不,是铜镜在抗拒。
它感受到了邹横身上那股污浊的心魔气息,正在本能地排斥这个宿主。
但这种排斥并没有切断联系。
相反,因为邹横强行将铜镜挂在腰间,用皮带勒紧,这种压迫感反而让铜镜中的力量更加躁动。
它在挣扎。
也在试探。
许尘感受着那股隔着数十丈传来的微弱震颤,心中有了计较。
邹横以为得到了宝贝。
殊不知,他得到了一块烫手的烙铁。
只要火候到了,这块烙铁就能把他的手烧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叮当。
叮当。
那是玉牌和腰带扣撞击的声音。
许尘瞬间屏住呼吸,身形隐入阴影之中。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不是来找他的。
是路过的巡逻弟子。
那人似乎闻到了屋内的血腥味,疑惑地凑近窗缝看了一眼。
透过破旧的窗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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