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横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许尘手腕,用力拧转,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另一只手将一面布满铜绿的古镜重重拍在青石桌面上,震起一层细微的灰尘。
“外门铁律,欠债还钱。”
邹横满脸横肉抖动,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轻蔑地扫过许尘苍白的脸。
腰间那枚刻着“执事七十三”的玉牌随着动作晃动,折射出冷硬的光。
许尘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那面铜镜。
镜面斑驳,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祖传之物,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执事大人,”许尘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块,“这镜子对我家族至关重要。”
他喉结滚动,咽下胸口的腥甜。
“请宽限三日,三日后我必凑齐灵石,连本带利归还。”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投来。
有人同情,更多人则是冷漠的旁观。
在这青云宗外门,弱者的哀求比风中的落叶还要廉价。
邹横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许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
“三日?”
邹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许尘,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还是觉得执法堂是你家后花园?”
他猛地凑近,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今日辰时前若凑不齐五十块下品灵石,你的灵根就要被家族禁制彻底锁死。”
“到时候,你就是个废人。”
邹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但这镜子……我看中很久了。”
他指尖划过镜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既然你还不起钱,那就拿它抵债吧。”
许尘瞳孔骤缩。
他知道,一旦交出铜镜,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此刻,他的灵力枯竭,经脉隐痛,根本无力反抗。
“规矩就是规矩。”
邹横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约书,上面朱红的指印刺眼夺目。
“签字,交物,滚蛋。”
他将契约和一支枯笔扔在桌上。
许尘看着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
签了,就是认命。
不签,明日辰时,灵根封死,终身不得寸进。
沉默。
执法堂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许久,许尘抬起头,眼神冷硬如铁。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染开一团黑渍。
邹横满意地点点头,催促道:“快写!别耽误老子喝茶!”
许尘手腕一沉,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斜,却透着决绝。
他将铜镜推向前方。
镜面接触桌面的瞬间,似乎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邹横一把抓起铜镜,随手挂在腰间。
金属撞击腰带的清脆声响,像是在嘲笑许尘的无能。
“拿着你的破烂包袱,滚出去。”
邹横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
许尘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转身离开。
背影佝偻,却挺得笔直。
走出执法堂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那里关着的不仅是铜镜,还有他最后的尊严。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铜镜在他手中流转过无数代人的血泪,绝非凡铁。
邹横以为夺走的是宝物,殊不知是催命的符咒。
许尘摸了摸左臂。
那里有一道旧伤,每逢阴雨便剧痛难忍。
那是当年为了护住铜镜,被仇家所留。
如今,这道伤将成为他破局的代价。
他需要献祭左臂的一丝本源气血。
以血为引,唤醒铜镜中沉睡的反噬之力。
这条路,九死一生。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
许尘走入阴影深处,身影逐渐模糊。
邹横站在门口,把玩着手中的铜镜。
镜面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心头莫名一跳。
但那股不安很快被兴奋取代。
有了这镜子,他或许能压制住修炼功法带来的心魔。
至于那个废物许尘?
不过是他上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邹横转身回屋,关门声沉闷而决绝。
铜镜在他手中微微震颤,那声低鸣究竟是在警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