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水珠尚未落下，却已让窗外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贺静坐在真皮沙发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早已冷却的雕塑。
她的面前，是一部架在三脚架上的手机。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照得清冷而锋利。
直播间在线人数：50,000+。
这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每一次刷新都像是在裴砚的心跳上踩了一脚。
他站在书房门口，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但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了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他在发抖。
不是寒冷，是恐惧。
「贺静，你疯了。」
裴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试图维持体面的嘶哑。
他手里把玩着那只昂贵的钢笔，金属笔杆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以前，这个声音会让贺静感到安心，因为这意味着裴砚在思考如何为她解决问题。
现在，这个声音只像是在倒数计时的秒针。
「冷静期还有四个小时。」
贺静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主播别怕！我们都在！】
【裴总脸色好差，是不是心虚了？】
【听说裴氏股价已经跌停了，这瓜保熟吗？】
「只要我走出这扇门，」裴砚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你就什么都不是。那些证据，我会说是你伪造的。你有精神病史，没人会信你。」
他在测试她。
就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争吵那样。
他用经济主导权、用社会地位、用贺静对“完整家庭”的最后一点幻想，来逼迫她妥协。
他以为贺静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孩子，为了名声，为了那点可怜的安稳，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
贺静终于转过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在读一张水电费账单。
「裴总，」她说，「你忘了吗？」
「忘了什么？」裴砚皱眉，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直播，是不会断线的。」
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里的烟雾报警器。
那里藏着一个微型发射器，连接着她藏在衣领里的另一部手机。
只要心跳超过一定频率，数据就会自动上传云端。
而现在，她的心跳，很快。
裴砚愣住了。
他看向贺静，又看向手机屏幕。
数字定格在：70,000。
然后，开始疯狂上涨。
80,000。
90,000。
100,000+。
全网围观。
贺静拿起那杯还温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回甘。
就像这段婚姻。
就像这场游戏。
她放下茶杯，看着裴砚逐渐崩溃的脸。
「现在，」她说，「轮到你了。」
裴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一旦进入这个量级的公开视野，任何私下的交易、任何暴力的威胁，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试图挽回局面，整理了一下领带，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静静，别闹了。」
他走向贺静，伸手想要去拿手机。
「这是我们的家事。」
贺静侧身躲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家事？」
她轻笑一声，语调平稳得让人心惊。
「裴总，你刚才在门外说，要清空婚房，带走属于你的文件。」
「是为了掩盖你转移资产的痕迹吧？」
裴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婉呢？」
贺静突然问道。
裴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