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水汽透过茶室厚重的落地窗渗进来。
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余曼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龙井。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像某种濒死后的平静。
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陈叔。
闵家的老管家。
他的背有些佝偻,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余小姐。」
陈叔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您今天来,是为了闵泽的事吗?」
余曼没有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黑色的,磨砂质感。
这是她这一周以来,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实权。
「陈叔,我不为闵泽。」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财报。
「我为闵家。”
陈叔的手指顿了一下。
帕子上的褶皱被捏得更紧。
「闵家不需要外人插手家务事。」
「这不是家务事。」
余曼将U盘轻轻推过桌面。
金属与红木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资产流失的证据。」
陈叔没有碰那个U盘。
他的目光落在余曼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着老年人的浑浊,却也藏着闵家几代人的精明。
「余小姐,您是聪明人。」
陈叔压低声音。
「有些东西,看到了,就要装作没看到。」
「闵泽年轻,不懂规矩。」
「但闵家的天,不能塌。」
余曼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叔,您错了。」
「闵家的天,早就漏了。」
「我只是在修补,或者……拆掉。」
陈叔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主席团已经介入调查了。」
「如果您继续执迷不悟,不仅闵泽保不住,您自己也会陷入麻烦。」
「伪造证据,可是重罪。」
这句话是警告。
也是试探。
余曼知道,陈叔在怕。
怕的不是法律,而是那个从未露面的身影。
那个在音频里淡淡说一句“留着他还有用”的女人。
以及那个真正掌控着闵氏命脉的男人。
但她不退。
一旦退后,就是万丈深渊。
「陈叔,您回去告诉那些董事。」
余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却来得很慢。
「如果不想让闵氏变成空壳,就让他们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U盘。
「这里面不是出轨证据。」
「那是闵泽转移资产给林悦公司的流水单。」
「每一笔,都有公章。」
「每一笔,都指向董事会的三个席位。」
陈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U盘。
指尖颤抖。
「这……」
「这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您插进电脑就知道了。」
余曼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叔,闵泽以为他在玩弄权术。」
「但他不知道,他连棋盘都没看清。」
「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明面上厮杀。」
她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
清脆,决绝。
身后传来陈叔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有挽留。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闵泽在家族内部最后的缓冲带,断了。
***
次日清晨。
上海闵氏集团总部大楼。
暴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
余曼站在玻璃幕墙前。
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两条消息同时到达。
第一条来自陈叔。
只有四个字:【已阅。】
第二条来自一位关键董事。
发来的是一张截图。
截图中,是一份加密文件的预览界面。
文件名:《关于闵泽先生涉嫌职务侵占及利益输送的初步审计报告》。
附件列表里,赫然躺着那份经过剪辑的录音文件。
余曼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整。
正好是董事会召开的时间。
她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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