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在震。
频率：45赫兹。
低沉，粘稠，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袁默站在核心室的中央。
右耳是空的。
那种空洞感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种冰冷的缺失。
左耳彻底死寂。
世界对他而言，只剩下了触觉和视觉。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底。
黑色的防静电靴底紧贴着金属格栅。
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都通过脊柱传导至脚跟。
震动。
无处不在的震动。
这是“静音契约”留下的唯一遗产。
听觉被剥离后，神经末梢被迫接管了所有感知任务。
现在，他的皮肤就是耳朵。
他的骨骼就是麦克风。
对面那个人，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降噪耳机。
嘴角挂着微笑。
那笑容很熟悉。
熟悉到让袁默胃里一阵痉挛。
那是他自己的表情。
在镜子里看过无数次，但在活人脸上看到，却是第一次。
“你来了。”
声音没有传入耳中。
而是直接通过空气分子的压缩，撞在袁默的鼓膜残骸上。
微弱，却清晰。
袁默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
手指扣住腰间战术刀的刀柄。
指节泛白。
对面那人动了。
动作优雅，缓慢。
就像是在排练一场早已背熟的双人舞。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袁默闭眼。
不，不能闭眼。
视觉是他最后的锚点。
他睁开眼，瞳孔收缩。
他在捕捉那人的肌肉震颤。
肩胛骨下沉0.5厘米。
重心前移。
杀意。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杀意。
“为什么？”
袁默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只有三个字。
对面那人笑了。
笑声尖锐，刺破寂静。
那是高频噪音。
田七的声音。
不，不是田七。
是系统合成的声音，通过那个人的声带振动，转化为物理冲击波。
“因为我是你啊。”
那人说。
语调平淡，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袁默猛地睁大眼睛。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老鬼那张油腻的脸。
交易记录里的乱码。
还有那份被篡改的代码说明。
‘静音规则’。
原本会导致全盲。
但老鬼改了参数。
改成了失聪。
为什么？
为了掩盖什么？
为了清除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测试员。
那个测试员，就是现在的自己。
或者说，是上一个版本的自己。
袁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语速极慢，但逻辑如刀。
如果他是玩家。
那对面是谁？
如果对面是他的父亲。
那父亲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耳机？
答案只有一个。
镜像。
备份意识体。
克隆实验品。
老鬼把他当成了小白鼠。
在这个名为‘喧嚣迷宫’的副本里，进行压力测试。
测试“静音契约”的极限。
测试人类在感官剥夺下的崩溃阈值。
“你……”
袁默握紧刀柄。
掌心渗出冷汗。
滑腻，冰冷。
对面那人缓缓抬起手。
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哨子。
夸张，丑陋，充满讽刺意味。
田七的标志。
“你想杀我？”
那人问。
反问句。
带着戏谑。
“杀了我，你就赢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