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抖动,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钟晚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杏仁味,此刻正通过鼻腔直冲大脑皮层。她终于明白了柳廷钧手指上渗出的黑色液体是什么——那不是血,也不是化学试剂,而是高浓度的神经毒素载体。柳廷钧的左手无名指,那道被琴弦勒出的旧疤,早已不是疤痕,而是一个生物接口。他将自己的痛觉神经与录音棚的主服务器物理连接,用自身的生理信号作为密钥的最后一道锁。
当他在档案室握住她的手时,微弱的电流并非意外,而是一次强制的数据握手。他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在向她展示: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的神经还在跳动,那段音频就永远处于“加密”状态。任何试图强行破解的行为,都会触发他体内的自毁程序,连同数据一起烧毁。
“陈默。”钟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密室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陈默从一台备用显示器后探出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洗干净的纸。他手里攥着一串乱码,那是他拼凑出来的密钥,但在他递给钟晚之前,就已经失效了。
“不对。”陈默吞吞吐吐地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钟晚,“我试过了。柳廷钧……他改过底层协议。这不是普通的AES加密,是生物电锁。除非是他本人的脑波,否则……”
“所以他是故意的。”钟晚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想让我知道,我拿不到证据。他想让我放弃。”
“那你现在怎么办?”陈默问,声音里带着颤抖。他曾是柳廷钧最得意的徒弟,如今却成了叛徒。他知道一旦这件事曝光,柳家会如何处置他们。
钟晚没有回答。她看向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倒计时:04:59:12。距离新专辑母带正式发行、底噪被商业混音永久覆盖,只剩下不到五小时。
如果现在停止,她还能保住“绝对中立调音师”的十年声誉。她是海城最贵的耳朵,无数顶级艺人争相聘请的对象。只要她不碰这段音频,柳廷钧的新婚之夜就会如期举行,林曼会成为柳家的女主人,而她会继续坐在高高的调音台上,用冷漠的技术掩饰内心的空洞。
但如果她继续,她将失去一切。
“陈默,把服务器后门打开。”钟晚说。
“你疯了?那是柳家的核心资产,接入你的生物电信号……”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的听觉神经承受不住那种强度的反馈!你会聋的,或者更糟,你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我知道。”
钟晚站起身,走向服务器机柜。那里有一根裸露的光纤接口,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Bio-Link Interface - Do Not Touch*。
她拿起那根光纤,另一头连接着她手腕上的便携式神经监测仪。这是她为了这次行动准备的最后手段。既然柳廷钧用他的身体做锁,她就用自己的身体做钥匙。哪怕代价是从此听不见真实的世界。
“钟晚!”陈默冲过来想拦住她,却被一根无形的力场弹开——那是服务器启动时的电磁脉冲。
钟晚将光纤插入自己的太阳穴侧面,一个微小的刺痛感传来,随即消失。
世界瞬间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所有的背景噪音消失了。空调的嗡嗡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甚至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全部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数据流涌入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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