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泛着幽微的光。
姜晚贴在门板上,听着白建国在门外点燃了一支烟。
火机清脆的“咔哒”声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烟雾透过门缝渗进来,带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混合着深秋潮湿的霉气。
她没有开门。
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等着。
脚步声没有走远。
反而停在了她的门口。
那是皮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审视的节奏。
白建国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不,是敲击着那张照片的边缘。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晚的心跳上。
过了大约三分钟。
敲门声响了。
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三下轻缓的指节叩击。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却又默契存在的信号。
姜晚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白建国站在阴影里,身上的蓝工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肩头的水渍深得像墨迹。
他手里依然捏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掏出那支红笔和《职工思想整顿名单》。
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依旧锐利。
“林秀走了?”
他问。
声音很低,沙哑,像是在吞咽什么粗糙的东西。
“她走了。”
姜晚轻声回答,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干事如果不忙,可以进来坐坐。”
这是一个危险的邀请。
但在这一刻,它也是一种试探。
白建国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拇指摩挲着照片背面的边缘。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胶痕,已经被岁月氧化得发黄。
“我烧了一卷磁带。”
他突然说。
这句话毫无预兆。
姜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录音带。
里面不仅有母亲的手写歌谱,还有父亲当年传递过的地下情报代码。
那是她在这座工厂里,唯一能触摸到父爱的实体。
现在,它变成了灰烬。
“为什么烧掉?”
姜晚问。
语气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件早已注定要坏掉的电器。
“因为上面有杂音。”
白建国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走廊里其他住户窥探的目光。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坐在姜晚对面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凳上。
膝盖几乎碰到了姜晚的膝盖。
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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