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后的接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生锈的铁钉被硬生生楔入骨缝。
紧接着，冰冷的机械女声在颅骨内侧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检测到静息心率异常，氧气配额扣除15%。”
常远靠在废弃冷却池边缘粗糙的水泥墙上，指尖习惯性地摸向那个已经碎裂的芯片槽。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凹陷的血洞，周围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紫。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频率，试图将心跳压回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这是他在底层区活下来的本能。
只要心跳超过八十，系统就会判定为潜在暴动者。
只要呼吸频率超过二十四次，配给阀就会自动关闭。
在这个城市，活着是一种需要计算的资源。
而此刻，他连计算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因为他是“无呼吸者”。
编号7394，状态：已注销。
常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式计时器。
距离他的肺部彻底痉挛致死，还有四十七分钟。
但他必须在这之前，拿到抑制剂。
钟律的私人诊所位于第9号配给站地下三层的维修巷尽头。
那里有能中和芯片碎片毒素的高纯度冷却液，也有能暂时欺骗生命体征监测仪的镇静剂。
常远站起身，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
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无数细小的黑色斑点在视网膜上跳动。
他捂住嘴，压抑住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
不能咳嗽。
咳嗽会改变胸腔内的气压波动，从而触发环境传感器的警报。
他像一只幽灵，贴着墙壁阴影移动。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被他刻意用脚步的重音掩盖。
这是一条死路。
也是唯一的路。
穿过这条巷子，就是钟律诊所的后门。
那里没有电子锁，只有老式的机械插销。
对于曾经熟悉这里每一块砖石的人来说，这不算障碍。
但今天不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臭氧和铁锈的气息。
那是“清道夫”协议启动的味道。
常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巷子深处的黑暗。
那里有一束红色的激光扫描线，正以固定的节奏来回切割着空气。
热成像监控。
运动传感器。
还有那些没有生命体征、只靠算法行事的机械猎犬。
它们正在清扫街区。
清除所有未被系统识别的生命信号。
常远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口气并不包含任何氧气。
他必须在被发现的瞬间，做出选择。
要么逃跑，成为猎物。
要么隐藏，成为背景。
他选择了后者。
前方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废弃冷却池。
池子里充满了工业废料，酸性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表面漂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膜。
那是下层区的毒瘤，也是唯一的庇护所。
常远看了一眼计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