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后的芯片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常远靠在安全屋斑驳的水泥墙上，手指死死按住颈侧的动脉。那里原本平稳的搏动此刻正疯狂撞击着皮肤，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濒临破裂的鼓面。
“警告：静息心率超标。当前数值：142。”
冰冷的机械女声直接在颅骨内响起，没有起伏，却带着某种审判般的残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焦糊味，那是老鬼刚才引爆定向炸药留下的余韵。肺部像被灌入了水泥，沉重且干涩。缺氧性痉挛从横膈膜开始蔓延，沿着肋骨向上攀爬，掐住他的气管。
他必须冷静。
恐惧会加速心跳，心跳加速会导致配额进一步扣除，配额扣除意味着窒息。这是一个死循环。
常远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耳后那个凸起的金属接口。那是他的命门，也是他的刑具。
芯片正在过热。
数据下载进度停在 67%。剩下的 33%，被系统的防火墙死死挡在外面，同时也堵住了散热通道。高温顺着神经末梢钻进大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
“还有多久？”
声音沙哑得厉害。常远没有看门口，他知道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是钟律的人。那种整齐划一、刻意压抑的脚步声，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冷漠。
耳机里传来林娜急促的呼吸声，信号极不稳定，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他们切断了 B-4 区的主电源。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照明，不能给配给终端供电。”林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常远，你听我说，钟律就在外面。他没带枪，他带了……平板。”
常远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的肌肉牵动了肺部的伤口，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不需要枪。”常远低声说，“对于系统来说，死亡只是一个数字的归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智能手环上的氧气余额显示为鲜红色：12%。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他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后，如果心率无法降下来，系统将判定他为“潜在暴动者”，直接切断供氧。那不是惩罚，是清理。就像清理一段错误的代码，或者一堆废弃的金属。
常远走到房间中央那台老旧的服务器机柜前。老鬼留下的冷却液还在那里，但瓶子空了。老鬼用完了所有的资源来制造混乱，换取常远逃出去的机会。
真是个傻瓜。
常远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块从老鬼桌上顺来的高纯度导热凝胶。这是黑客用来给义体降温的工业级材料，粘稠，冰冷，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将凝胶涂抹在耳后的芯片周围。
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意刺入骨髓。
常远咬紧牙关，喉结剧烈滚动。热量被强行抽离，但芯片内部的数据流仍在奔涌，产生的废热如同火山岩浆般试图冲破这层薄薄的冰壳。
“他在做什么？”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疏离的声音。
钟律。
常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根据《新上海配给管理条例》第 7 章第 12 条，”钟律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爆门传进来，清晰得可怕，“任何试图通过物理手段干扰生命维持芯片的行为，将被视为对公共安全的直接威胁。常远先生，请停止你的自毁行为。”
常远没有回答。他盯着墙上的电子钟。
00: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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