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合拢的液压声像是一记重锤,砸断了陈默与外界的最后联系。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呼吸急促而短促。
左手的皮肤下,那些青黑色的纹路正在微微搏动。
频率与主引擎的低频轰鸣完全同步。
咚。
咚。
那是“零号扭矩棒”留下的后遗症。
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已经融入了他的神经末梢。
陈默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触碰面前的全息控制台。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日志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扭矩偏差:0.00%。
核心温度:稳定。
没有任何违规操作的记录。
甚至没有他刚才潜入引擎舱室的痕迹。
数据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但陈默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他的左手在颤抖。
那种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共鸣。
当他靠近引擎时,那根消失的扭矩棒会在他的脑海中发出尖锐的啸叫。
现在,啸叫变成了低语。
它在指引他。
指向那个被掩盖的真相。
“幽灵位移”。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动,带着铁锈味。
如果引擎真的发生了物理层面的错位,那么无论软件如何美化日志,物理定律不会撒谎。
陈默闭上眼,调动左手传来的触觉反馈。
他能感觉到,在距离主控台三米外的检修夹层深处,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波动。
那是冷却液泄漏的前兆。
也是扭矩失衡的直接证据。
他必须在那之前,从被篡改的系统中还原出真实的物理状态。
否则,十分钟后跃迁启动,巨大的离心力会将这艘船撕成碎片。
也会将他彻底抹除。
陈默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
他没有调用图形界面,而是直接输入了一串底层代码。
这是他在上一世——或者说,在成为“架构师”之前——最擅长的技能。
逆向解析。
绕过中央AI的逻辑锁,直接读取传感器的原始模拟信号。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60%……
突然,警报灯闪烁了一下。
红光扫过他的脸颊。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是雷震。
还有公司派来的技术审计团队。
他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陈默。”
雷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冰冷,刻板,没有一丝波澜。
“根据《星际航行安全条例》第42条修正案,你涉嫌蓄意破坏飞船核心系统。”
“请立即停止所有未授权操作,打开舱门,接受隔离审查。”
陈默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回答。
只是加快了敲击的速度。
90%……95%……
“我知道你在里面。”
雷震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你的工牌权限已经被冻结。任何试图传输数据的行为,都会触发自动锁定程序。”
“出来吧,陈默。”
“只要承认错误,我们可以保留你的职业生涯。”
谎言。
陈默心中冷笑。
一旦他交出控制权,等待他的不是职业生涯,而是终身禁飞令,甚至是更彻底的消失。
为了维持股价,公司需要掩盖这台老式引擎的设计缺陷。
而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98%……99%……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左手的青黑色纹路突然变得滚烫。
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血管。
视野开始模糊。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扭曲。
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代码,变成了一团团混乱的色彩。
“更高维度的意志”在干扰他。
它在阻止他揭示真相。
或者说,它在保护某种更大的秘密。
陈默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撕裂灵魂的疼痛。
他不能停。
哪怕心脏即将爆裂,他也必须完成这次校准。
100%。
数据加载完成。
屏幕上跳出了一组截然不同的读数。
扭矩偏差:0.08%。
远超安全阈值。
而在偏差值的源头,有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信号波动。
那不是机械故障。
那是某种……呼吸。
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就像是一个沉睡的神明,在钢铁躯壳中均匀地吐纳。
陈默盯着那组数据,瞳孔收缩。
原来如此。
引擎并没有坏。
它是活的。
或者说,它被某种东西寄生了。
而那根“零号扭矩棒”,就是用来压制这种“生命体征”的工具。
但现在,工具碎了。
寄生体苏醒了。
“陈默!”
雷震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有人在用切割器破拆舱门。
火花四溅。
高温透过门缝渗入,空气中弥漫起臭氧和烧焦绝缘层的气味。
陈默没有时间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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