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管道的冷凝水混合着泄漏的冷却剂，在主引擎检修平台上铺了一层半透明的油膜。
陈默停在平台边缘，鞋底与金属格栅之间只有几毫米的间隙。
那层液体在幽蓝的应急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像是一层凝固的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液位传感器读数：0.4%。
正常阈值是0.1%。
泄漏量正在指数级上升。
这意味着引擎内部的密封环已经彻底失效，高压冷却液正顺着散热鳍片向外喷涌。
如果不处理，三十秒内，整个平台的摩擦力将降至零。
而雷震就在身后十米处，手持数据板，眼神像扫描仪一样锁定着他的背影。
“怎么停下了？”雷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慵懒，“还是说，首席机械师被这点小问题难住了？”
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米处的校准阀。
那是手动干预的唯一入口。
但通往那里的路径，正好横跨那片最厚的油污区。
袖子里的扭矩棒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脉搏，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它在吸收周围的热量。
不，是在吸收冷却液蒸发时带走的冷量，并将其转化为某种高频振动。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正常的物理现象。
零号扭矩棒不应该发热。它是死物，是工具，是冰冷的钢铁。
除非……
除非它正在与引擎产生共鸣。
或者说，它在回应引擎的呼唤。
陈默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是机械师，他相信物理定律，不相信玄学。
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物理定律的解释范围。
他必须尽快到达校准口。
否则，不仅飞船会解体，他自己也会成为这场灾难的陪葬品。
而且，他还得保住自己的职业生涯。
虽然现在看来，这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星际航行安全条例》第42条，”雷震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干燥的金属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任何非自动化干预必须经过书面批准。你现在的行为，涉嫌违规操作。”
陈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那艘小型飞船爆炸时的场景。
也是这种味道。
也是这种绝望。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
陈默抬起右脚，试探性地踩向油污区边缘。
鞋底刚接触到液面，一股滑腻的阻力瞬间传导至脚踝。
他迅速收回脚，调整重心。
如果现在滑倒，手中的数据板和袖子里的扭矩棒都会暴露。
更重要的是，摔倒的姿态会被监控摄像头捕捉到，成为“违规操作”的铁证。
他需要更精确的控制。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引擎内部的结构图。
冷却液的流向、压力分布、以及那个该死的“幽灵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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