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存量：96.2%。
石远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它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一点点侵蚀着肺叶里的空气。
他摘下防静电手套，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冰冷的金属键盘而泛着青白。控制舱内的恒温系统似乎失效了，或者只是他的错觉——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比深空的真空更刺骨。
“严修。”
他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严修站在操作台另一侧，白色制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的平板终端屏幕亮着，反射出一种冷冽的蓝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把B区管道区的物理访问权限解开。”石远说，“我要去现场看压力表。”
严修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一种极有节奏的、令人烦躁的声响。
“驳回。”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的空间。
石远转过身，看着严修。
“为什么？”
“根据《深空勘探船安全协议》第7章第3条，非紧急结构故障情况下，禁止单人进入高压气体循环区。”严修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你是工程师，应该比清楚这条规定。现在的气压不稳定，贸然进入检修通道，一旦发生回流爆炸，你会死在里面。”
“如果泄漏点就在B区呢？”石远向前迈了一步，靴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数据不会撒谎，严修。理论耗氧量与实际耗氧量的差值已经上升到了0.5L/min。这个数值不是传感器误差，也不是背景噪音。它在波动，而且频率固定。”
严修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是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石远冷静表象下的恐慌。
“0.5L/min，”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于一艘满载三千吨物资的飞船来说，这连一滴水的重量都算不上。可能是冷凝水管路的微小渗漏，也可能是生物过滤网的吸附饱和。你非要把它上升到‘泄漏’的高度，是在制造不必要的恐慌。”
“这不是恐慌，是逻辑。”石远指着身后的大屏幕，“你看这里。”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管网拓扑图。红色的线条代表高压氧气管道，绿色的线条代表废气排放。在B区的位置，有一团模糊的阴影。
“AI中枢的原始日志虽然被篡改了，但物理层的压力传感器数据无法完全伪造。”石远的语速加快，他在用技术术语构建一道防线，抵御体内逐渐升高的二氧化碳带来的眩晕感，“我在重启前抓取了底层I/O端口的快照。B区主管道的压力读数在过去两小时内，出现了三次微小的阶跃下降。每次下降持续4秒，然后恢复。这种模式不符合自然泄漏的特征。”
“自然泄漏是连续的。”严修接过话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教导意味，“阶跃式下降，通常意味着有一个阀门在周期性开关。但B区只有备用接口和废弃的实验舱。那里没有自动阀门，更没有人在值班。所以，唯一的解释是，你的压力传感器受到了电磁脉冲的干扰，产生了误读。”
“干扰不会只发生在B区。”石远死死盯着严修的眼睛，“而且，干扰源在哪里？整个飞船的屏蔽层是完整的。除非……有人手动接入了高频信号发生器。”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严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将平板举到胸前，像是在展示某种神圣的凭证。
“够了，石远。”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作为一名指挥官，我的职责是确保任务按计划进行，而不是陪你玩这种侦探游戏。如果你继续质疑系统的完整性，我将以‘妨碍任务执行’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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