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默没有动。
他站在大堂中央,脚下是尚未干涸的血迹。
头顶,一百二十个摄像头红灯闪烁。
那不是记录。
那是注视。
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穿透黑暗,钉在他的皮肤上。
韩默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碰颈侧。
那里的“第一针”在跳动。
一下。
两下。
频率和头顶摄像头的红光同步。
他在确认。
确认这种注视不是随机的。
是有源的。
韩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属丝。
这是他刚才短路主控芯片时剩下的废料。
细长。
冰冷。
带着铜锈的味道。
他将金属丝的一端抵在耳后的皮肤上。
另一端,伸向最近的摄像头底座。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是散热孔。
也是信号泄露的口。
韩默闭上眼。
屏蔽视觉。
专注听觉。
或者说,专注触觉。
金属丝传导着微弱的电流震颤。
嗡嗡声。
极轻。
像蚊子。
但韩默听得见。
他顺着震颤的方向移动手指。
向左。
三米。
向上。
两米。
震颤增强。
像心跳。
找到了。
信号汇聚点。
在大堂正上方,那面巨大的落地装饰镜后方。
韩默睁开眼。
看向镜子。
镜面映出他的脸。
苍白。
疯狂。
嘴角还残留着之前打斗留下的血渍。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镜子里的自己,是否还能被识别为“人”。
规则第一条:保持秩序。
规则第二条:禁止喧哗。
规则第三条:……
韩默不知道第三条是什么。
但他知道,擦掉标语,引发了惨剧。
那个路人甲。
那个急着回家的人。
因为韩默的擦拭动作,那条红色的线,缝上了他的嘴。
为什么?
仅仅是擦拭?
韩默低头,看向手中的抹布。
那是入职第一天发的。
深蓝色。
纤维粗糙。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不是灰尘。
是某种凝固的液体。
韩默想起江主管的话。
“清洁,就是抹去错误。”
如果标语是错误。
那么擦拭,就是修正。
但如果标语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呢?
擦掉它,就是破坏规则。
破坏规则的代价,由接触者承担。
这就是第一起惨剧的逻辑。
现在,轮到韩默了。
摄像头在注视。
它们在等待。
等待韩默做出下一个违规动作。
或者,等待他自我毁灭。
韩默转身。
走向电梯间。
他要去顶层。
切断源头。
只要切断信号源,这些眼睛就会闭上。
无论它们在看什么。
脚步声。
哒。
哒。
哒。
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突然。
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
咕噜噜。
咕噜噜。
声音来自角落。
几台智能清洁机器人醒了。
它们原本停在充电桩旁,屏幕显示待机状态。
此刻,屏幕全部亮起红光。
像充血的眼球。
车轮转动。
轮胎摩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是一台。
是十台。
二十台。
五十台。
所有的清洁机器人,同时转向。
它们的激光扫描器启动。
红色的光束交织。
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网。
一张移动的红色激光网。
封锁了通往电梯间的路。
也封锁了所有出口。
韩默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红光。
冷光。
切割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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