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中央大厦玻璃幕墙的巨响,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成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
余默靠在轿厢冰冷的金属壁上,左眼死死盯着胸前的生物监测仪。
心率:142次/分。
血氧饱和度:91%。
情绪波动指数:临界红色。
鼻腔里的温热感已经变成了粘稠的血流,顺着上唇滴落在洁白的制服领口,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警告。”
电梯语音合成器再次响起,这次没有停顿,直接进入了倒计时。
“检测到未授权体液接触。判定:生理失控。启动二级净化程序倒计时:58秒。”
余默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颈后。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凸起,是他入职前偷偷植入的神经抑制芯片。老陈说过,那是用来压制悲伤的,但没人告诉他,当悲伤超过阈值时,芯片会变成烙铁。
此刻,芯片正在过载。
剧烈的疼痛从后颈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烧到脑门。余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哭声咽了回去。
他必须停止哭泣。
只要不哭,就没有体液分泌,就不会触发第42条的惩罚机制。
监控室里,姜控看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波形图,手指轻轻敲击着电子平板。
他的表情依旧面无表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他在享受。
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权力。
享受看着一个活人在规则的死局中挣扎,却无能为力。
“背诵《员工手册》全文。”姜控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轿厢,冰冷得像手术刀,“证明你的精神稳定。”
余默没有回答。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甲深深嵌入颈后的皮肤。
芯片的位置很隐蔽,藏在发际线下方,紧贴着头骨。
拔掉它,意味着切断与神经系统的临时连接,也会引发排异反应和剧痛。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拔掉芯片,疼痛会让他无法控制面部肌肉,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流出。
如果流泪,净化程序将在两分钟内启动。
那不仅仅是高压电击或化学喷雾。
那是抹除。
余默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老陈留下的那段录音。
“……第42条……真正的执行者……不是人……是……”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余默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知道,老陈消失了。
在离职前,他在电梯里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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