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木质香薰和一种更隐蔽的、属于金钱腐烂前兆的味道。
施念站在阴影里。
她手里攥着那件从民政局带出来的黑色风衣。
衣角还沾着暴雨留下的泥点。
在这光鲜亮丽的傅家私人会所深处,这点污渍像是一个嘲讽的标点符号。
她的目光越过忙碌的服务生,落在休息室紧闭的双开门上。
门后是林婉。
也是今晚这场大戏的导演之一。
施念没有敲门。
她只是轻轻叩击了一下门框。
三下。
节奏平稳。
像是一份待审报表上的核对键。
门开了。
林婉坐在化妆镜前。
她穿着一袭露背的香槟色礼服。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
只是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耳垂上的钻石耳环。
“你来了。”
林婉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温柔。
但施念听出了底下的刺。
“我要见王队长。”
施念说。
陈述句。
不带任何请求的语气。
就像在报菜名。
林婉的手指顿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转过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被更深的算计覆盖。
“王队长?”
林婉笑了。
嘴角上扬的角度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
“施小姐说笑了。今晚来的都是商界精英。经侦大队的王队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她在试探。
也在虚张声势。
施念没有反驳。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不是名片。
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
那是离岸信托的资金流向图。
关键节点上,标着一个红色的名字。
王建国。
经侦大队特别调查组组长。
这张纸片很薄。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它重得像一块墓碑。
林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娇柔的伪装。
而是赤裸裸的警惕。
她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施念的神经上。
“你以为,凭这张废纸,就能在这里撒野?”
林婉走到施念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傅廷深最喜欢的味道。
如今却成了林婉的武器。
“傅廷深现在焦头烂额。”
林婉压低声音。
语速很快。
带着压迫感。
“他的海外账户被冻结了。那些空壳公司正在被逐一清算。他急需一笔钱来填补窟窿,否则今晚的并购案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施念面无表情。
看着林婉的眼睛。
“所以,你需要王队长闭嘴。”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切开了林婉伪装的表皮。
林婉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伸出手。
指尖冰凉。
捏住了那张草图的一角。
“你很聪明。”
林婉说。
“但也太天真了。你觉得,我会让你见到他吗?”
施念没有抽回手。
任由林婉撕扯。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像是一声叹息。
“我不需要见到他。”
施念说。
“我只需要确认,他在不在这里。”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赌注。
如果王队长真的在场,林婉的反应会是惊慌。
如果不在,林婉会放松警惕。
林婉松开了手。
那张被撕去一角的草图飘落在地。
“他在。”
林婉说。
语气笃定。
但施念注意到,林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掩饰恐惧。
施念弯腰。
捡起地上的纸片。
动作缓慢。
从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谢谢你的坦诚。”
她说。
然后转身。
走向休息室深处的洗手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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