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施念手中的黑色雨伞被狂风撕扯,伞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她站在民政局大门外的台阶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透了那件并不昂贵的米色风衣。
傅廷深就站在她对面。
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考究,连袖口都一尘不染。他对着周围闪烁的镜头露出完美的微笑,那是傅家掌权人惯有的从容。他的手指修长,正轻轻整理着领带,仿佛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而非领取一张离婚证。
“签字。”
傅廷深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他将一份文件递过来,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施念没有接。
她看着那份文件,像看一张过期的账单。
“冷静期还有最后一天。”她说。
“时间不多了,施念。”傅廷深皱了皱眉,侧身让开一步,示意身后的保镖上前,“林婉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别闹得难堪,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周围聚集了不少记者和围观群众。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一对曾经的金童玉女定格在狼狈与傲慢的对比中。
施念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镜头。她知道,今天之后,她在豪门圈的名誉将被彻底钉死在“怨妇”和“精神不稳定”的标签上。
但她不在乎。
她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张粗糙,边缘有些磨损,里面装着的重量沉甸甸的。那不是离婚协议书。
那是《离岸信托转移协议》原件。
过去三年,她像个幽灵一样潜伏在傅廷深的阴影里,收集了他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的每一笔流水,每一张伪造的合同,每一个避税的漏洞。
现在,它在这里。
“这是什么?”傅廷深瞥了一眼那个纸袋,眉头皱得更紧。
“你要的东西。”施念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财务报表,不带任何情绪形容词。
傅廷深冷笑一声,伸手夺过纸袋。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粗暴。他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就直接将其塞进了西装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聪明点,施念。”他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签了字,你可以拿走你应得的。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他以为他赢定了。
他以为只要拿到离婚证,就能切断所有婚内财产混同的法律依据,然后带着新欢林婉,光明正大地迎娶这位名媛。
他不知道,这个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一旦公开,足以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但他必须收下。
因为此刻,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接收“前妻”递来的物品,会被解读为心虚,甚至引发更进一步的猜测。
他要维持完美丈夫的形象。
他要顺利拿到离婚证。
他要掩盖罪行。
所以,他接过了纸袋。
施念看着他僵硬半秒的手指,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高定套装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
陆沉舟。
傅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冷血资本大鳄。
他没有打伞,只是静静地看着施念走过来。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专注。
“上车。”他说。
施念坐进后座。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喧嚣。
陆沉舟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交易完成了?”他问。
“完成了。”施念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但他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沉舟挑眉:“你以为他会仔细看?”
“他不会。”施念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傅廷深这种人,只相信看得见的利益。他以为那只是一份普通的补充协议,或者是某种能威胁我的把柄。他把它贴身收藏,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战利品。”
“直到经侦的人敲门。”陆沉舟淡淡地说。
施念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但天空似乎亮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银行入账通知。
那是她作为独立顾问,为陆氏集团完成的第一笔并购案的首付款。
这笔钱不多,但足够让她在这个城市重新立足。更重要的是,它意味着她不再是傅廷深附庸在身的金丝雀,而是一个拥有独立资产和谈判筹码的女人。
“接下来呢?”陆沉舟问。
“接下来,”施念收起手机,目光投向远处傅家私人会所的方向,“该轮到他付出代价了。”
傅廷深站在雨中,看着迈巴赫远去。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牛皮纸袋,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他以为他藏得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那张纸袋里的重量,正在一点点压垮他的脊梁。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